北海郡治所,劇縣。
官道兩旁的樹葉枯黃。一隊徐州鐵騎踩著晨露,停在城門外百步。
沒有滾木礌石,沒有刀槍林立。
劇縣的城門大開。城門樓子上甚至掛了幾匹紅絹。
十幾個穿著寬袍大袖、頭戴高冠的老者,在冷風中站成一排。
為首的老者鬚髮皆白,手裏捧著一卷竹簡,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呂布拎著方天畫戟,看著這陣勢,撓了撓頭甲。
“老闆,這幫老頭擺這什麼陣?打不打?”
楚烽坐在馬背上,把手裏的水囊掛回馬鞍,翻身下馬。
“打什麼打。人家這是擺下孔孟之道,準備拿名聲淹死我。”
楚烽撣了撣袍子上的灰,“子龍,你跟奉先帶兵在城外紮營。我帶一百白毦兵進去收賬。”
楚烽大步走向城門。
那白須老者見狀,領著人迎上前,雙手將竹簡高高舉起,深深作了一揖。
“老朽北海鄭衡,攜城中宿老,迎楚使君入城。
使君雷霆一擊,誅殺郭祖那等兵痞,還北海以清平。實乃蒼生之福。”
老頭說話抑揚頓挫,嗓音洪亮。
楚烽沒接那竹簡,目光在鄭衡那身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蜀錦長袍上掃過。
“鄭老先生客氣了。郭祖拿了我的鹽,我來收賬,順手的事。
北海既然歸了徐州,這郡守府的戶籍和賬冊,準備好了嗎?”
鄭衡笑容不減,把竹簡往前遞了遞。
“自然準備好了。這竹簡上,便是劇縣乃至整個北海的戶籍花名冊。
北海乃孔融公舊治,崇尚教化。
我等鄉紳定當全力輔佐使君,隻盼使君能遵從孔公舊例,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高帽子一頂接一頂地往上扣。
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白:我們是文化人,有社會地位。你進城可以,但得按我們的規矩玩。
你要是敢亂徵稅,那就是暴虐軍閥,我們在儒林名士圈裏罵死你。
楚烽伸手接過竹簡,隨手扯開繫繩,攤開掃了一眼。
這一看,楚烽氣笑了。
“鄭老先生。這上麵寫著,劇縣全城,在籍農戶不足三千戶。官田產糧,一年不過兩萬石?”
楚烽把竹簡捲起,敲了敲手心。
“我剛纔在城外高坡上看了一眼。這劇縣周邊良田萬頃,水渠縱橫。
你告訴我,這麼多地,就靠這三千戶人種?你當他們是鐵打的牛?”
氣氛瞬間僵住。
後麵幾個鄉紳臉色微變,眼神開始躲閃。
鄭衡卻麵不改色,長嘆一聲,捋著鬍鬚說:
“使君有所不知。黃巾之亂後,百姓流離失所。能有三千戶在籍,已是不易。
其餘良田,多是我等世家祖上傳下來的。
那些流民沒了活路,自願賣身投入我鄭氏等幾家莊園,求口飯吃。這不屬於朝廷在籍之民啊。”
隱戶。
亂世中世家大族最慣用的吸血手段。
老百姓把地和人全賣給世家,成了沒有戶籍的部曲私奴。
世家不用給這部分人交稅,反而還能利用他們瘋狂囤積糧食和財富。
“原來是這樣。”
楚烽點點頭,把竹簡塞回鄭衡手裏。
“百姓活不下去,投靠世家求生,鄭老先生這是在做善事。”
鄭衡鬆了口氣,撫須微笑道:“使君明鑒。我等讀聖賢書,自當兼濟天下。那這孔公舊例……”
“孔公舊例廢了。從今天起,北海按我徐州的規矩辦。”
楚烽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第一,全郡重新丈量土地。
第二,把你們莊園裏的流民全放出來,恢復平民戶籍。按人頭分地。”
楚烽指著鄭衡手裏的竹簡。
“這破賬本你拿回去燒了。明天日落前,我要看到真實的戶籍冊。”
語出驚人。
城門外的一群老頭全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楚使君!”
一個年輕氣盛的錦衣公子從鄭衡身後跨出一步,厲聲嗬斥。
“你懂不懂規矩!那些部曲是我鄭家花錢買來的!地也是我鄭家拿真金白銀換的!
你憑什麼一句話就搶走?真當北海士族是任人揉捏的泥巴嗎!”
楚烽偏過頭看著他:“你誰啊?”
“在下鄭軒,家父正是……”
楚烽沒聽他廢話,直接伸手入懷,掏出一本厚厚的徐州商會賬冊,翻到一頁,懟在鄭軒臉上。
“三年前,青州大旱。你們鄭家把糧庫封死,一鬥米賣到一千錢。
老百姓活活餓死在你們莊園門口,你們逼著他們在一文錢的賣身契上畫押。”
楚烽把賬冊砸在鄭軒胸口,聲音冷如冰渣。
“真金白銀?你們那叫發國難財!
我現在給你們留著大宅子,沒抄你們的家,已經是看在你們讀過幾天書的份上了。
跟我談私有財產?你們配嗎?”
“你!”鄭軒臉漲得通紅。
他常年和名士結交,哪裏見過楚烽這種直接把遮羞布撕碎甩在臉上的軍閥。
惱羞成怒之下,鄭軒手摸向腰間的佩劍。
“鏘——”
長劍拔出一半。
他沒機會拔完了。
站在楚烽身後的趙雲動了。
連槍都沒用,趙雲一步跨上前,戴著皮手套的大手直接掐住了鄭軒的脖子,硬生生將他提離了地麵。
鄭軒雙腿在半空中亂蹬,雙手死死扒著趙雲的手指,眼珠子往外凸,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悶響。
“放肆!楚烽,你安敢當街殺我兒!”
鄭衡終於綳不住了,氣急敗壞地大吼,“北海士族若是亂了,曹丞相定會治你的罪!”
楚烽理都沒理他,轉身看著那群嚇得麵無人色的鄉紳。
“做買賣,講究個和氣生財。我本來想跟你們好好談談農業稅改革。
但你們非要拿孔孟之道來當擋箭牌,那就隻能換個談法了。”
楚烽抬了抬下巴。
“哢嚓。”
趙雲五指發力,乾脆利落地捏碎了鄭軒的喉結。
像扔破麻袋一樣,把屍體甩在鄭衡腳下。
“啊——”幾個膽小的鄉紳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鄭衡看著兒子的屍體,兩眼一黑,踉蹌著退了兩步,指著楚烽的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枝。
“你……你竟敢殺我兒!老夫定要血書許都,請丞相發兵將你碎屍萬段!”
“缺血的話,我讓人幫你放。”
楚烽拍了拍手。五十名白毦兵瞬間端平了連發手弩,森冷的弩箭瞄準了在場的每一個士族。
楚烽走到鄭衡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先生,時代變了。
賬本現在比論語好使。我手裏的弩,也比你們的筆杆子硬。”
楚烽越過他,大步朝城內縣衙走去。
“白毦兵聽令。接管劇縣城防。
去鄭家莊園,把糧庫砸了。放出部曲,燒毀賣身契。誰敢阻攔,就地格殺。”
……
三日後。泰山郡,曹軍大營。
一匹快馬沖入營門。信使翻滾下馬,連滾帶爬地衝進中軍大帳。
駐守泰山的曹軍主將李典,正看著地圖發愁。
“報——!將軍,青州急報!”
李典接過竹筒,倒出帛書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楚烽不僅沒在海邊餓死,還收編了管承,炸平了都昌關?連北海的鄭家都被他抄了?!”
李典將帛書拍在案桌上,額頭滲出冷汗。
曹操把東萊和北海劃給楚烽,本意是讓他陷入流寇和士族的泥潭。
誰能想到,這哪是泥潭,這簡直是給楚烽送去了一個兵工廠和一座大糧倉!
現在青州東部被徹底打通,徐州的觸角直接搭在了冀州的腰眼上。
“備馬!立刻把這軍情八百裡加急送往鄴城!”
李典急切地吼道,“這局棋,全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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