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水麵上,江風鼓滿白帆。
兩百艘江東戰船橫在江心,首尾用鐵索相連,像一堵木頭城牆,死死卡住南下航道。
正中央的樓船高達三層。江東大將蔣欽雙手按在女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北方。
視野盡頭,三個黑點正破浪而來。
“將軍,看清楚了。三艘鬥艦大小的船,沒打旗號,直奔咱們的主陣來了。”
副將放下望遠筒,嗤笑一聲,“徐州水軍這是吃錯藥了?拿三艘小破船沖咱們兩百艘的陣?”
蔣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輕蔑。
“北方人懂什麼水戰。以為船下水就能打仗。”蔣欽抬起右手,“傳令兩翼包抄。放他們進百步。
先用火箭燒了他們的帆,再靠過去跳幫。抓活的。”
江東水軍聞令而動。船陣如同一張大網,緩緩張開。
五十艘輕快的小船從兩側切出,船頭的弓箭手已經點燃了箭矢上的火油。
三艘徐州船越靠越近。
蔣欽眯起眼睛,終於看清了這三艘船的模樣。
船身不高,甲板上看不到多少人。最詭異的是,整條船黑漆漆的,表麵泛著一層冰冷的金屬光澤。
“放箭!”
百步距離一到,江東副將一聲令下。
數百支火箭騰空而起,像一片火燒雲,兜頭罩向三艘徐州戰船。
江東水軍爆發出一陣歡呼。在水戰中,被這麼多火箭覆蓋,木船瞬間就會變成火海。
“當!噹噹當!”
密集的撞擊聲響起。
沒有預想中的木頭燃燒聲,更沒有慘叫。
那些火箭紮在徐州戰船的船身上,爆出一團團火星,然後無力地彈開,紛紛掉進江水裏。
箭頭上的火油順著船舷往下流,連塊木頭皮都沒燒著。
蔣欽的叫好音效卡在嗓子眼裏。
“鐵的?”蔣欽瞪大眼睛,猛地趴在船舷上,“他們把船包了鐵皮?!”
鐵船怎麼浮得起來?這完全打破了江東水軍的常識。
還沒等他想明白,對麵的徐州旗艦上,突然爆起兩團白煙。
“轟!轟!”
兩聲悶雷般的巨響撕裂江風。
蔣欽隻覺得頭頂猛地一涼。樓船主桅杆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斷裂聲。
一顆黑乎乎的鐵彈砸斷了半尺粗的桅杆,重重落在後方的人群中。
還沒等江東水軍反應過來,鐵彈轟然炸裂!
刺眼的火光中,無數碎鐵片如暴雨般橫掃甲板,瞬間將幾十個正在絞弦的江東士卒撕成了血葫蘆。
木屑橫飛,慘叫聲驟起。
“火炮?!”蔣欽頭皮發麻。
他聽去過北方的商人提起過楚烽的火器,但沒想到這玩意兒能裝在顛簸的船上。
“別慌!”蔣欽拔出佩劍,厲聲大吼,“火器裝填慢!他們隻有三艘船!
把樓船靠過去!水鬼下江鑿船!接舷肉搏!”
江東水軍的素質確實過硬。短暫的慌亂後,立刻變陣。
兩百艘戰船仗著數量優勢,像群狼一樣撲向三艘鐵甲船。
幾十個赤條條的江東水鬼咬著分水刺,像泥鰍一樣紮進滾滾長江,潛向徐州船的吃水線。
徐州旗艦上。
楚烽靠在主桅杆旁,看著四麵八方圍過來的江東木船,嘴角一挑。
“靠過來了。這幫人還真喜歡打近戰。”
孫尚香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些熟悉的江東戰船,嘆了口氣。
“接舷戰是江東的拿手好戲。船一靠攏,丟擲鉤索,幾百人踩著跳板衝過來,鐵皮再厚也擋不住。”
“那就別讓他們靠攏。”
楚烽伸手從旁邊的木箱裏抓起一顆震天雷,顛了顛。
“三十步!停船!”楚烽一聲令下。
三艘鐵甲船突然拋錨,船身橫了過來。
甲板底下的艙門開啟,三百名白毦兵蜂擁而出。
每人腰間掛著個布袋,左右手各抓著一顆菠蘿紋的鐵疙瘩。
江東戰船藉著風勢,瞬間逼近到三十步以內。
蔣欽站在船頭,已經能看清楚烽的臉。他興奮地大喊:“拋鉤索!搭跳板!”
幾百條帶著鐵爪的繩索在半空中輪轉,眼看就要扔過來。
“扔!”楚烽沒有廢話,直接下達第二個指令。
三百名白毦兵齊刷刷拔掉鐵疙瘩上的木塞,用力一拉引線。
刺啦——
引線燃起青煙。白毦兵掄圓了胳膊,將手裏的震天雷狠狠擲向靠攏過來的江東戰船。
三百顆鐵疙瘩在半空中劃出拋物線,像下冰雹一樣砸落在江東的甲板上。
一個江東士卒好奇地彎下腰,想去撿那顆冒煙的鐵球。
“轟——!”
三十步的江麵上,憑空炸起一片連環悶雷。
那名士卒的手剛觸到震天雷,整個人瞬間被撕成了碎塊。
火藥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波,夾雜著生鐵破片,在密集的江東甲板上無差別橫掃。
木屑、斷肢、鮮血,瞬間鋪滿了江麵。
一艘靠得最近的江東鬥艦,甲板被炸穿,底艙直接進水,船身劇烈傾斜。
但這隻是個開始。
“再扔!”
白毦兵們麵無表情地重複著拉線、投擲的動作。
第二波、第三波震天雷雨點般砸下。
江麵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傳統的弓箭和跳幫戰術,在這種密集的火器覆蓋下變成了純粹的笑話。
連發手弩在這個距離,更是收割生命的鐮刀。
水下也不安寧。
趙雲走到船舷邊,看著江水裏隱約可見的黑影,拔掉兩顆震天雷的引線,停頓了三個呼吸,直接扔進水裏。
“砰!砰!”
沉悶的水下爆炸激起兩道一丈高的水柱。
水波蕩漾開來,十幾具江東水鬼的屍體翻著白肚皮浮出水麵,七竅流血。內臟直接被水下的震波震碎了。
水下鑿船的套路,也被破了。
蔣欽趴在樓船的二層欄杆上,耳朵被震得流血,滿臉是灰。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無敵水師,在不接觸的情況下,被三艘小船炸得支離破碎。
火海蔓延,失去動力的戰船撞在一起。
打不了。完全沒法打。
對方根本不跟你講什麼水戰陣法,就是純粹的火力洗地。
“撤!快撤旗!退回建業!”蔣欽嘶啞著嗓子大吼。
剩下的江東戰船如蒙大赦,拚命調轉船頭,連落水的同袍都顧不上救,狼狽地向南岸逃竄。
江麵上的硝煙漸漸散去。
兩百艘船的封鎖線,被炸出一個巨大的缺口。水麵上漂浮著無數碎木板和殘旗。
楚烽拍了拍手上的火藥渣,轉頭看向孫尚香。
孫尚香張著嘴,短刀拿在手裏忘了插回鞘。
她知道火器厲害,但一萬顆震天雷集中砸在一個區域的視覺衝擊,徹底顛覆了她對水戰的認知。
“這就……打完了?”孫尚香嚥了口唾沫。
“打完了。扔了兩千顆雷,成本有點高。不過買路錢算是賺回來了。”
楚烽走到船舷邊,指了指江水裏一個正抱著木板死命撲騰的江東校尉。
趙雲會意,一槍桿探下去,把那人挑上了甲板。
那校尉渾身濕透,嚇得癱在甲板上直哆嗦。
楚烽蹲下身,看著他。
“叫什麼?”
“周……周泰將軍麾下……偏將李二。”
“李二。我不殺你,給你留條小船。”楚烽指了指南岸的方向。
“遊回建業。代我給你們家吳侯帶句話。”
楚烽站起身,理了理被江風吹亂的衣領。
“告訴孫權。長江這條路,徐州的船要走,他就得讓。”
楚烽抬腳把李二踢進江裡,補上最後一句。
“他要是再敢攔。下次我送去建業的,就不止是這些鐵疙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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