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軒將眾人的神色儘收眼底,嘴角反而微微上揚。
「諸卿所慮,朕,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而洪亮,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也正因如此,朕欲藉此機會,推行一項製度革新!自今日起,廢除舊有之『州牧製』!」
「轟!」
這幾個字,不亞於一道驚雷在太極殿內炸響。
廢除州牧製?
從前漢至今,這可是沿襲了數百年的地方最高官製!州牧總攬一州軍政民務,權柄之重,形同封疆大吏!
如今,說廢就廢?
劉軒沒有給他們太多震驚的時間,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繼續道:「州牧者,軍政一體,權柄過重!昔日董卓之亂,袁紹、劉表之割據,皆由此而生!前漢之鑒,殷鑒不遠!朕,絕不容許大漢再走此老路!」
「朕決意,於全國之內,全麵推行『州長製』!」
「各州設州長一人,為地方最高行政長官,隻管民生、財政、教化、基建!其手中,不得有一兵一卒!」
「同時,施行『軍政分離』!」劉軒的聲音愈發斬釘截鐵,「各州及重要區域之軍事,由朕,由朝廷,直接委任『都督』負責!專司戍衛、練兵、作戰!都督無權乾涉任何地方政務!」
「州長之令,不出政務府;都督之劍,不涉百姓家!二者互不統屬,品級相同,皆直接對朝廷負責,對朕負責!」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宏大而決絕的構想給震住了。
將行政權與軍權,像切豆腐一樣,乾脆利落地一分為二!
這等於是一勞永逸地斬斷了地方大員擁兵自重、尾大不掉的所有可能性!
許久,諸葛亮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那雙洞悉世事的眼中,滿是震撼與歎服。他手持玉笏,,而是饒有興致地審視著一張圖紙。
那上麵畫的既不是機關造物,也非城防要塞,而是一座精巧彆致的院落,旁邊還用小字標注著「鞦韆」、「木馬」、「琉璃暖房」等字樣。
他正看得入神,嘴角不自覺地咧開,活像個偷著樂的地主老財。
就在這時,內侍通報,政務大臣荀彧求見。
劉軒隨口應了聲,目光還黏在那張「東宮幼兒園」的規劃圖上。可當他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荀彧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來人未著官服,僅一身素衣。
往日裡無論何時都一絲不苟的發冠,此刻竟有些許淩亂,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更是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灰敗。
「文若,你這是……」劉軒的心猛地一沉,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荀彧走到殿中,深深一揖,身形竟晃了晃。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頭滾動,卻隻發出了壓抑的、如同風箱破裂般的聲音。
「陛下……」
最終,他還是說了出來,聲音嘶啞得厲害:「臣……臣的叔父,慈明公(荀爽),前日夜裡……去了。」
話音落下,這位以沉穩從容著稱的帝國重臣,竟再也支撐不住,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劉軒腦中「嗡」的一聲。
荀爽!
那個士林中的泰山北鬥,那個即便未曾出仕新朝,其名望依舊能庇護一方安定的老人。
他快步走下高台,親自將搖搖欲墜的荀彧扶住,入手隻覺一片冰涼。
「文若,節哀。」劉軒的聲音也變得低沉,「慈明公年高德劭,其風骨學問,朕亦敬佩。他的離去,是天下讀書人的損失。」
他扶著荀彧坐下,沒有說太多空洞的安慰話語,而是直接轉身,對內侍下令。
「傳朕旨意!準荀彧半月假期,好生料理慈明公後事,一應開銷,由內務府支應!」
「另,電報加急傳訊揚州!著揚州州長荀攸,即刻返京奔喪!」
「臣……叩謝陛下天恩!」荀彧再也忍不住,伏地而拜,淚水浸濕了冰冷的金磚。
劉軒看著他悲痛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一個時代,終究是要落幕的。
然而,荀爽的離世,彷彿隻是一個開始。
僅僅月餘,朝會之上,當百官還沉浸在對未來皇子公主的期盼中時,又得到訊息。
曾官至太尉、位列三公的老臣楊彪,因年邁體衰,於昨日家中病故。
這位曆經靈帝、少帝、獻帝三朝,見證了帝國從傾頹到新生的老人,沒能看到他期盼的盛世完全到來。
緊接著,又一道噩耗從傳來。
曾為平定黃巾立下汗馬功勞、以剛毅忠勇著稱的老將朱儁,也走到了生命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