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的挹婁人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得停住了腳步。
發生了什麼?
沒有箭矢,沒有刀砍,為什麼衝在最前麵的勇士們就倒下了?他們身上那些血淋淋的窟窿是哪裡來的?
「妖……妖法!是漢人的妖法!」一個倖存的挹婁士兵看著身邊同伴胸口汩汩冒血的傷口,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叫。
「是雷!他們把天上的雷引下來了!」
「神罰!這是神罰啊!」
原始的凶悍,在完全超出理解範圍的力量麵前,瞬間崩塌,化為最原始的恐懼。
龐德冷漠地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沒有給他們任何思考和重整旗鼓的機會。
「二排,放!」
「砰砰砰砰——!」
又是一輪死亡的雷鳴。
剛剛從驚恐中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逃跑的挹婁人,再次被密集的鉛彈掃倒一片。
這下,再悍不畏死的勇士也崩潰了。
「快跑!是魔鬼!他們是魔鬼!」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殘存的挹婁士兵徹底喪失了所有戰意。
他們丟下手中的石斧骨矛,哭爹喊娘,連滾帶爬,瘋了似的往來時的密林深處鑽去,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原本氣勢洶洶的伏擊戰,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兩次呼吸的時間。
山穀中,再次恢複了死寂。
隻有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以及滿地抽搐呻吟的屍體,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將軍,這……這就完了?」一個年輕的步槍兵看著滿地狼藉,端著槍的手還有些微微發抖,臉上寫滿了震撼。
「不然呢?」龐德收回令旗,冷哼一聲,眼神輕蔑得像是在看一群被踩死的螞蟻,「一群沒開化的野獸,也配稱軍?」
他翻身下馬,走到一具挹婁人的屍體旁,用馬鞭撥了撥對方臉上那可笑的圖騰。
「傳令下去,打掃戰場,補刀!一個活口不留!」
龐德的聲音冰冷刺骨。
「另外,把這些人的腦袋都給我砍下來,在路邊堆成一堆,我要讓所有進出這片林子的東西都看清楚,用我大漢子民的血祭旗,是個什麼下場!」
「是!」
龐德抬起頭,望向密林深處,那裡是石木城的方向。
這點利息,可還遠遠不夠。
密林邊緣,挹婁大營。
主帥大帳內,獸油燃燒的火盆將帳壁映得一片昏黃,濃重的肉香和汗味混雜在一起,熏得人頭昏腦漲。
大將兀術赤著上身,露出墳起如石塊的肌肉和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正將一大塊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腿塞進嘴裡,油脂順著他亂糟糟的胡須往下淌。
「聽!」兀術忽然停下動作,側耳傾聽著林中隱約傳來的動靜,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聽見沒?這是咱們的勇士在追殺那些漢狗!那哭爹喊孃的聲音,真他孃的悅耳!」
帳內的一眾部落首領立刻爆發出鬨堂大笑,紛紛舉起手中的陶碗。
「將軍神武!漢人進了林子,就是進了咱們的屠宰場!」
「等會兒提著漢將的腦袋回來,定要灌滿咱們的馬奶酒!」
兀術得意地將口中骨頭吐在地上,抓過旁邊一個嚇得瑟瑟發抖的扶餘侍女,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大笑道:「好!待會兒砍下漢將的頭,賞你們一人一個漢人奴隸!」
帳內氣氛瞬間被推向**,所有人都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看到了成群的奴隸和堆積如山的財寶。
然而,這片狂歡被帳外一聲淒厲的慘叫硬生生撕裂。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驚恐的呼喊。
帳簾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一個丟盔棄甲的挹婁士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渾身是血,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彷彿見了鬼一般。
「將軍!」那士兵撲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哭起來,「敗了!全敗了!」
帳內的笑聲戛然而生。
兀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不等他發作,更多的殘兵敗將湧了進來,一個個魂不附體,癱軟在地,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妖法!漢人會妖法!」
「是雷!是天上的雷公!他們能召雷啊!」
「噗的一聲……人就沒了……好多洞……好大的洞……」
兀術腦子「嗡」的一聲,一把將懷裡的侍女推開,將手中的鹿腿骨狠狠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放屁!」他猛地站起,銅鈴大的眼睛裡布滿血絲,指著地上的殘兵破口大罵,「什麼他孃的妖法!我看是你們這群廢物怕死,打了敗仗,編出這種鬼話來糊弄老子!」
一個僥幸沒受傷的百夫長掙紮著爬過來,臉上滿是淚痕:「將軍!是真的!千真萬確啊!漢人手裡拿著黑色的鐵棍子,那玩意兒能噴火,一響……就像打雷一樣!」
他指著自己身邊一個胸口破了個大洞,眼看就要不活了的同伴,聲音都在發抖:「您看!您看他!我們就隔著幾十步遠,什麼都沒看見,就聽見『砰』的一聲,他身上就多了這麼個血窟窿!我們連漢人的衣角都沒摸到啊!這不是妖法是什麼?!」
兀術低頭看去,那傷兵胸口的血洞觸目驚心,邊緣焦黑,根本不是刀劍所傷。
但他依舊不信。或者說,他不能信。
「詭計!一定是漢人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詭計!」兀術一腳將那百夫長踹翻在地,在帳內暴躁地來回踱步,「世上哪有什麼妖法!肯定是你們膽子比兔子還小,被嚇破了膽!」
他戎馬一生,信奉的是刀與血,是肌肉與勇氣。
這種聞所未聞、不見其形的殺人方式,徹底顛覆了兀術的認知,讓他感到了發自內心的煩躁與……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一群廢物!」兀術的咆哮聲震得整個大帳都在嗡嗡作響,「伏擊不成,那就堂堂正正地打!我就不信,在平地上,他們那點小把戲還能翻了天!」
此時的兀術已經懶得再理會這些精神崩潰的殘兵,大步流星地衝出營帳,迎著刺骨的寒風,對著外麵黑壓壓的營地怒吼:
「傳我將令!全軍集結!」
「隨我出營列陣!我要親手擰下那個漢將的腦袋,用他們的血來洗刷我們勇士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