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退出中軍帳時,正低頭琢磨著主公那番無敵之師的話,冷不防撞上一個身影,忙側身避讓,抬頭一看,卻是荀攸。
“公達先生。”劉大抱拳行禮,語氣裏帶著幾分敬重。
這兩日他與荀攸接觸頻繁,隻因劉度將影衛交由他掌管,而荀攸擅長奇謀,凡事都需詳盡情報支撐,兩人時常在帳中核對各地傳來的訊息,一來二去倒也熟絡了。
有劉度特意交代多聽軍師排程,劉大對這位目光銳利的謀士向來不敢怠慢,即便心中對新兵的事仍存疑慮,麵對荀攸時也依舊恭敬。
荀攸披著件素色披風,手裏拿著一卷竹簡,顯然是剛從偏帳核對完軍情過來。
他見是劉大,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開門見山地問道:“劉校尉,先前與你說的換人之事,你可跟主公提過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了些:“此次劫糧關乎重大,那一千人是主公親點的先鋒,若是出了差錯,後果不堪設想,可馬虎不得啊。”
劉大聞言,黝黑的臉上露出幾分苦色,伸手撓了撓頭:“提了,怎麼沒提?”
他嘆了口氣,將方纔與劉度的對話簡略複述了一遍,末了補充道,
“末將跟主公說,那些新兵連長槍都握不穩,可主公偏說他們是隱藏實力,還信誓旦旦保證,說那些人的實力比末將都不差。”
這話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忍不住搖了搖頭:“公達先生,您說這……”
荀攸聽罷,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他撚著鬍鬚的手指頓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要說劉度行事魯莽,絕無可能。
從洛陽救駕時以兩騎破五千西涼兵,到收服虎賁軍時恩威並施,這位主公向來謀定而後動,斷不會在這種關鍵事上兒戲。
可要說那一千名訓練時屢屢掉隊的新兵,實力能勝過劉大……
荀攸暗自思忖,劉大的武藝他是見過的,前日在校場與邢道榮切磋,兩人戰了二十回合才分出勝負。
這般身手,即便在西涼軍中也算得上猛將,怎會輸給一群連佇列都站不齊的新兵?
然而轉念一想,劉度身上的秘密那麼多,沒準哪些新兵真的在隱藏實力呢?
不說別的,單是劉大如今的實力,荀攸私下估量,最多也就略遜於董卓麾下的張濟,放眼洛陽城已是難得的勇將。
劉度能將他從一個零陵小卒提拔至此,保不齊真能讓一群新兵脫胎換骨。
荀攸的手指在竹簡上輕輕敲了敲,忽然眼睛一亮,拉著劉大的胳膊道:
“劉校尉,主公既如此自信,我等在這裏猜度也無用。不如現在就去後山瞧瞧?沒準那些人先前真是藏拙,故意裝作訓練不佳呢?”
劉大一聽,頓時覺得有理。
他本就對劉度的話半信半疑,此刻被荀攸一攛掇,那點好奇心徹底壓過了顧慮:“先生說的是!末將這就帶您去!”
兩人不再耽擱往後山走去。
虎賁軍大營的後山是片茂密的鬆林,平日裏少有人至,正是隱蔽待命的好去處。
離著還有半裡地,劉大就放緩了腳步,低聲道:“先生小心,末將已命人在此處設了三道暗哨。”
荀攸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可往前走了不過數十步,他忽然察覺到不對勁,四周太過安靜了。
往日裏即便設了暗哨,也能隱約聽到士兵的咳嗽聲或是甲葉摩擦聲,可今日卻隻有風吹鬆針的簌簌聲,連蟲鳴都稀稀拉拉的。
正疑惑間,兩道黑影唰地從鬆樹後躍出,手中長刀直指兩人咽喉,動作快如閃電。
“什麼人?!”黑影厲聲喝問,聲音裡透著一股與尋常新兵截然不同的沉穩。
劉大忙抬手示意:“是我!”
那兩人看清是劉大,立刻收刀行禮,動作整齊劃一,眼神銳利如鷹,絲毫不見半分慌亂。
劉大心裏咯噔一下,這反應速度,這警惕性,哪裏像是昨日那些連口令都記不住的新兵?
荀攸也暗暗心驚,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兩個暗哨。
他們穿著普通的士兵甲冑,可站姿挺拔如鬆,握刀的手指骨節分明,顯然是常年習武之人,絕非臨時拚湊的新兵蛋子。
“你們……”劉大剛想問些什麼,卻被荀攸用眼神製止了。
兩人跟著暗哨往鬆林深處走,越往裏走,越是心驚。
方纔在外圍隻覺得安靜,此刻才發現,這安靜裡藏著一股肅殺之氣。
地麵上的落葉被踩出整齊的路徑,卻不見半分雜亂的腳印;
林間的篝火明明滅滅,卻看不到一個士兵圍在火邊閑聊,隻有巡邏的隊伍每隔一刻鐘準時經過,腳步輕得像貓。
再往前,便是那一千名新兵待命的營地。
說是營地,其實隻是在林間空地上鋪了層乾草,連帳篷都沒搭,可奇怪的是,明明有上千人在此處,卻聽不到半點喧嘩,甚至連咳嗽聲都極輕。
劉大和荀攸躲在一棵鬆樹後悄悄觀望,隻見那些士兵三三兩兩地坐著。
有的在擦拭長槍,有的在閉目養神,還有的在低聲交談,可即便交談,聲音也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最讓兩人震驚的是他們的姿態,無論坐著還是躺著,沒有一個人是歪歪扭扭的。
即便是閉目養神的,腰桿也挺得筆直,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彷彿隨時能一躍而起。
那眼神更是嚇人,偶爾有目光掃過林間,銳利得像是能穿透黑暗,與昨日訓練時畏畏縮縮、眼神渙散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劉大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昨日傍晚還來看過,那時這些人還東倒西歪地靠著樹榦,有的甚至在偷偷打盹,怎麼一夜之間就像換了個人?
荀攸沒有說話,隻是臉上漸漸浮現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
“公達先生……”劉大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精銳也不少,可從未見過這樣的隊伍。
明明是千人規模,卻安靜得像空無一人;明明穿著普通的甲冑,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殺氣;
明明昨日還是群新兵蛋子,今日卻絲毫不比他們這些虎賁軍校尉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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