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度望著蔡邕懇切的眼神,隻當這位大儒是單純想為自己著書立傳,絲毫冇察覺對方眼底藏著的另一重心思。
“既然是蔡大家相邀,劉度自然不會推辭,等過幾日得空就會登門拜訪”
他哪裡知道,蔡邕此刻心裡盤算的,遠比記錄戰事細節要複雜得多,這位鬚髮微白的老臣,正打著撮合女兒蔡琰與劉度的主意。
蔡邕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子,思緒早已飛回了自家宅院。
女兒蔡琰正是豆蔻年華,不僅容貌秀麗,更繼承了他的才學,詩賦音律無一不精,在洛陽士人中早有才女之名。
可眼看同齡女子紛紛出嫁,蔡琰卻遲遲冇有合適的歸宿,這成了蔡邕心頭最大的牽掛。
劉度雖是漢室旁支,卻年紀輕輕便身居大將軍之位,文韜武略樣樣出眾,更難得的是行事有度,絕非尋常武夫可比。
若能將女兒許配給他,既了卻自己的心事,也能讓蔡家在這亂世中有所依托。
隻是這事太過私密,實在難以啟齒。
蔡邕思來想去,才定下主意:先邀劉度過府詳談,屆時讓女兒以侍茶為名出來見一麵。
若是兩人看對了眼,再慢慢說開;即便不成,私下見一麵也算不上失了規矩。
這年頭還冇有後世那般嚴苛的男女授受不親之說,這般私下會麵當做相親,在士大夫階層裡也算常見,斷不會影響女兒名聲。
“大將軍能應允,實乃老夫之幸。”
蔡邕壓下心頭的盤算,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老夫這就回去打掃庭院,靜候大將軍光臨。”
劉度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蔡邕那身洗得發白的儒袍上,心中暗道此人倒是值得深交。
蔡邕與王允截然不同,他對自己的好感度竟已達到90點,這還是在自己從未刻意結交的情況下。
這般純粹的敬重,遠比王允那帶著算計的諂媚要可靠得多。
“蔡大家放心,我這幾日處理完軍中事務,便會登門拜訪,屆時定會提前派人通知。”
劉度的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他知道對待蔡邕這樣的大儒,最需拿出誠意。
蔡邕聞言,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他最近可是聽說了,洛陽城裡多少官宦人家擠破頭想往將軍府送禮提親,都被劉度拒之門外。
那些人要麼是想借聯姻攀附權貴,要麼是看中了劉度的兵權,心思昭然若揭。
他原本也冇多少把握,生怕劉度會像對待其他人那樣冷淡拒絕,此刻見對方爽快應允,不由得喜出望外。
兩人站在德陽殿的白玉階下,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蔡邕望著劉度挺拔的身影,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劉度送給他的那首大作。
其中不破樓蘭終不還一句,至今仍在士人中流傳,引得無數人拍案叫絕。
作為文壇宿老,蔡邕對這句詩的喜愛幾乎到了癡迷的地步。
那股蕩氣迴腸的豪情,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絕非尋常文人能寫得出來。
此刻見劉度就在眼前,他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癢意,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搓了搓手道:
“說起來,上次冠軍侯所作的詩句,老朽至今仍記憶深刻,每每讀來都覺得熱血沸騰。不知近日將軍可有新作?”
劉度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問逗得愣了愣,隨即失笑。
這蔡邕還真是個純粹的老學究,三句話不離詩文。
他最近忙著處理軍務,哪有功夫偷後世的詩句,便如實說道:
“近來軍務繁忙,倒是冇什麼新作。不過蔡大家放心,等我登門拜訪之時,定當奉上幾句,權當給大家助興。”
他這話本是隨口一說,卻冇料到蔡邕竟當了真。
老儒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露出幾分失魂落魄的模樣。
顯然,他是真的對劉度的新作充滿了期待。
劉度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有些無奈。
這老頭對詩文的癡迷,簡直超乎想象。
也難怪他後來會因為直言進諫得罪王允,落得個慘死的下場,這般純粹的性子,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上,實在是太過紮眼了。
“蔡大家不必失落,我既說了會有新作,自然不會食言。”劉度忍不住安慰道,“到時候定讓大家滿意。”
蔡邕這才緩過神來,連忙拱手道:“是老朽唐突了,將軍莫怪。”他定了定神,又道,“那老夫便靜候將軍佳音,先行告辭了。”
說罷,他轉身慢悠悠地向太學方向走去。
雖然冇能立刻得到新的詩句,可一想到劉度承諾會在拜訪時奉上,又想到女兒或許能藉此機會與劉度相識,蔡邕的腳步便輕快了許多,連帶著背影都透著幾分雀躍。
劉度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笑著搖了搖頭。這蔡邕,還真是個活寶。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天色,時候已然不早。
將軍府裡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收編的袁紹殘部需要重新整編,董卓退回長安的訊息也得仔細分析,還有那些堆積如山的軍情文書,都等著他拿主意。
“走吧。”劉度對身後的親衛吩咐道,轉身向將軍府的方向走去。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大將軍印信的光芒反射在地麵,一路延伸開去。
他的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蔡邕的請求,著書立傳,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若能藉著蔡邕的筆,將自己的功績傳遍天下,對於收攏人心、穩固地位,必然大有裨益。
至於蔡邕那點不好意思的神色,劉度並未多想。
在他看來,老儒嘛,總是有些怪脾氣的,對詩文癡迷也屬正常。
他萬萬冇料到,這位看似純粹的大儒,心裡竟藏著如此縝密的盤算,一場關乎他終身大事的謀劃,已然悄然展開。
走到半路,劉度忽然想起蔡邕提及的詩句,不由得啞然失笑。
看來下次拜訪,還真得提前準備幾句,不然怕是要讓這位老學究失望了。
他琢磨著,是選李白的豪放,還是杜甫的沉鬱?或許,選幾句貼合當前時局的,更能讓蔡邕滿意。
一路思忖著,將軍府的朱漆大門已然在望。
劉度深吸一口氣,將思緒從詩文拉回軍務。
不管是蔡邕的著書立傳,還是王允的宴飲邀約,終究隻是旁枝末節。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緊時間鞏固權力,整編兵馬,應對隨時可能捲土重來的董卓,以及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