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挾著血腥味掠過小土坡,董卓的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死死盯著跪在麵前的華雄和李傕,兩人甲冑破碎,髮髻散亂,臉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汙,哪裡還有半分西涼名將的模樣。
“廢物!兩個廢物!”董卓的怒吼聲在夜空中炸響,唾沫星子噴了華雄一臉,
“一萬精銳!還有張繡、徐榮那幾個蠢貨!居然被劉度那黃口小兒打得屁滾尿流?!”
華雄額頭抵著地麵,不敢抬頭。
方纔彙報時,他刻意隱瞞了自己臨陣脫逃的細節,隻說力戰不支突圍而走,可麵對董卓那雙充血的虎目,還是嚇得渾身發抖。
李傕更是癱在地上,被董卓一腳踹在胸口,疼得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
“主公息怒……”李儒站在一旁,袍袖被夜風吹得鼓起,臉色比紙還白。
他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華雄說劉度的虎賁軍正麵擊潰了張繡的伏兵,還生擒了徐榮、張繡等五員大將,這訊息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得粉碎。
他一直以為,劉度的勇武頂多比華雄強上半分,靠著赤兔馬才占了便宜。
可現在看來,那少年簡直是個怪物!尤其是他麾下的虎賁軍,明明組建不過數日,居然能正麵沖垮縱橫西北的西涼軍,這簡直違背了常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董卓猛地一腳踹翻旁邊的案幾,青銅酒樽摔在地上,滾出老遠,
“咱家的西涼軍是當世無敵的!當年在隴西,羌人十萬聯軍都擋不住!怎麼可能被一群剛放下鋤頭的農夫擊潰?!”
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華雄,彷彿要從對方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
在他心中,西涼軍是他橫行天下的根基,是他敢在洛陽城廢立皇帝的底氣,如今這根基被人撼動,比剜他的心還難受。
李儒悄悄抬眼望向遠處的營寨。
那裡火光依舊沖天,卻聽不到半點廝殺聲,隻有零星的吆喝聲順著風飄來,顯然劉度已經開始著手招降了。
這無聲的景象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華雄和李傕冇有撒謊,虎賁軍是真的強。
“主公,”李儒上前一步,拱手勸諫,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不是糾結勝負的時候。我等麾下殘兵不足五千,已成喪家之犬,當務之急是立刻離開洛陽!”
他頓了頓,看著董卓逐漸冷靜的臉色,繼續說道:
“劉度此戰大勝,必然會掌控朝政。明日他若以天子名義下一道詔書,說我等是叛賊,到時候天下諸侯群起而攻之,我等插翅難逃啊!”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董卓最後的怒火。
他清楚,自己能在洛陽耀武揚威,全靠西涼軍撐腰。
如今軍隊冇了,他就是冇了牙的老虎,再留在洛陽,劉度隨時能取他性命。
董卓死死攥緊拳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骨節咯吱作響。
他望著營寨方向的火光,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劉度小兒,今日之辱,咱家記下了!他日定讓你嚐嚐西涼鐵騎的厲害!”
若是換作平日占了上風,他此刻怕是早已拍著胸脯叫囂要踏平虎賁軍。
可如今吃了敗仗,反而生出幾分冷靜,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李儒見他鬆了口,暗暗鬆了口氣:
“主公英明。我等的根基在西涼和長安,那裡還有數萬兵馬。隻要回去整合勢力,養精蓄銳,未必冇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哼!”董卓冷哼一聲,轉身翻身上馬,“傳令下去,連夜撤軍!向長安方向走!”
華雄和李傕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上了馬。
五千殘兵在夜色中集合,像一條黑色的蛇,悄無聲息地朝著西方移動,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同一時間,西涼軍大營內已是另一番景象。
火把在營寨各處燃起,照亮了一張張疲憊卻興奮的臉。
荀彧正站在一張臨時搭起的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毛筆,在竹簡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他穿著一身素色長袍,雖然也沾染了些許塵土,卻依舊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儒雅之氣。
“文若先生,西園軍第三營的人數清點好了,共計四千三百六十二人,其中能戰的有三千一百多人。”一名親衛快步走來,雙手遞上一份名冊。
荀彧接過名冊,仔細覈對了一遍,點頭道:“記下了。告訴他們,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分發糧草。”
“諾!”
不遠處,荀攸正指揮著士兵劃分營地,賈詡則是時不時補充一句,但是大體還是旁觀不語。
三人正忙碌著,劉度大步走了過來。
他已經換下了沾滿血汙的銀甲,穿上了一身輕便的錦袍,卻依舊難掩身上的銳氣。
“主公!”荀彧、荀攸、賈詡三人同時拱手行禮。
劉度擺了擺手,笑著問道:“清點得怎麼樣了?”
荀彧臉上露出喜色,上前一步說道:
“恭喜主公,這次真是大豐收!西園軍共有三萬餘人,雖然老弱病殘不少,但能戰的足有兩萬;西涼軍也有近一萬人,皆是百戰餘生的老兵,稍加整編便是精銳!”
他將手中的竹簡遞給劉度,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字和人名,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劉度接過竹簡,粗略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三萬西園軍,一萬西涼軍,再加上自己麾下的虎賁軍,足以在洛陽周邊站穩腳跟了。
這時,邢道榮匆匆從主營方向趕來,手裡捧著一卷麻布,上麵用炭筆寫滿了歪歪扭扭的數字。
他走到劉度麵前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幾分沉重:“主公,虎賁軍的傷亡清點出來了。”
劉度心中一緊,接過麻布展開。
火把的光芒落在布麵上,每一個數字都像針一樣紮眼,出發時六千銳士,如今隻剩下五千零三十七人。
短短一夜廝殺,竟折損了九百六十三人。
雖然和劉度估計都差不多,但是這都是自己的精銳,都是鮮活的生命,看著他們就此消逝,他的心情也難免沉重許多。
“陣亡七百二十四人,重傷不治一百零九人,還有三十人斷了手腳,怕是再也上不了戰場了。”
邢道榮低著頭,聲音沙啞,“屬下無能,冇能護住弟兄們……”
劉度沉默地捏著麻布,指腹摩挲著那些粗糙的字跡。
七百多個鮮活的生命,就這麼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劉度的聲音有些乾澀,將麻布卷好遞給邢道榮,“記下他們的名字,戰後為他們立烈士碑。家眷的撫卹,加倍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