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軍大營的中軍大帳內,油脂燈盞燃得正旺,將帳內照得如同白晝。
董卓斜倚在鋪著虎皮的胡床上,左手把玩著一隻羊脂玉酒杯,右手則不懷好意地捏了捏身旁美人的臉頰。
那女子穿著暴露的舞衣,身段倒是玲瓏有致,隻是眉眼間帶著幾分刻意的諂媚,比起洛陽皇宮裡的嬪妃,姿色終究差了一籌。
帳內的矮案上擺著烤得流油的羔羊腿,還有幾壇從洛陽富戶家裡搶來的美酒,酒香混合著脂粉氣,瀰漫在空氣中。
董卓哈哈大笑,抓起羔羊腿大口啃著,油汁順著嘴角流到花白的鬍鬚上,他卻毫不在意,隻覺得這日子賽過神仙。
“還是洛陽女子嬌嫩!”
董卓拍著身旁美人的屁股,粗聲笑道,“涼州女子終歸是粗獷,根本比不了啊,哈哈哈哈”
那幾個美人連忙陪笑,眼中卻閃過一絲畏懼。
她們都是被西涼軍擄來的民間女子,知道眼前這魔頭的脾氣,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董卓正吃得興起,帳簾忽然被猛地掀開,一個親衛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抖得像篩糠:
“主……
主公!出事了!”
“慌什麼!”
董卓把啃剩的骨頭扔在地上,湯汁濺了親衛一臉,“天塌下來有本太師頂著,難道是袁紹那小子敢來捋虎鬚?”
親衛抹了把臉上的油汁,哭喪著臉道:
“不是袁紹……
是……
是劉度!那冠軍侯今日在洛陽城裡瘋了似的執法,說是咱們的人是亂軍,把兄弟們收繳的戰利品都給搶了回去,還……
還殺了咱們近千弟兄啊!”
“什麼?!”
董卓猛地坐直身子,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美人,那女子驚呼著摔倒在地,他卻看都冇看一眼,指著親衛怒吼道:“你再說一遍!那劉度小兒敢動我的人?”
“千真萬確啊主公!”
親衛磕頭如搗蒜,
“東大街、貧民窟那邊都傳回訊息了,凡是帶著搶來的東西的弟兄,被虎賁軍撞見就直接砍了,連個活口都冇留!說是……
說是要‘還洛陽百姓一個公道’!”
董卓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鬚都豎了起來。
他在洛陽城裡燒殺搶掠,從皇帝到百官,哪個敢放半個屁?
袁紹那四世三公的蠢貨,也隻敢在背地裡罵幾句,哪敢真刀真槍地跟他對著乾?
可這劉度算什麼東西?一個靠著漢室宗親名頭混出來的毛頭小子,居然敢動他西涼軍的人?
“反了!反了!”
董卓一腳踹翻矮案,酒罈碎裂的脆響嚇得帳內美人瑟瑟發抖,
“這小子前幾日在朝堂上對我升任太師屁都不敢放一個,今日竟敢翻天?看來是我太縱容他了!”
他大步走到帳中央,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燭光下閃著駭人的寒光:
“來人!點齊五千鐵騎,隨本太師殺進洛陽城!我倒要看看,那劉度小兒有幾顆腦袋夠我砍的!”
“主公息怒!”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帳外傳來,李儒身著青色長袍,緩步走了進來。
他先是對著董卓拱手行禮,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落在那親衛身上,“此事當真屬實?虎賁軍真的殺了我軍近千弟兄?”
親衛連忙道:“李大人明鑒!訊息是從十幾個地方彙總來的,絕不會錯!連負責在城南劫掠的王校尉,都被劉度一戟挑死在街頭了!”
李儒眉頭微微一挑,陷入了沉思。
他對劉度一直有所關注,知道這冠軍侯雖然崛起迅速,但行事向來謹慎。
虎賁軍剛組建不到一個月,兵力滿打滿算一萬出頭,且多是新兵,按理說絕不敢招惹西涼軍。
就算西涼軍的五萬兵力是虛張聲勢,實際能戰的兩萬餘人,也足以踏平洛陽城了。
“劉度此舉,太過反常。”
李儒看向董卓,語氣沉穩,
“他明知虎賁軍不是我軍對手,為何還要貿然出手?難道就不怕主公您怒而攻城,連皇城都保不住?”
董卓被這話問得一愣,怒火稍歇,卻依舊咬牙道:“管他安的什麼心!敢殺我的人,就得付出代價!”
“主公,”
李儒耐心勸道,
“劉度若真想與我軍為敵,大可暗中積蓄力量,冇必要這般明目張膽。依屬下看,此事恐怕另有蹊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會不會是……
有人想挑撥我軍與虎賁軍開戰,好坐收漁翁之利?”
董卓摸著鬍鬚,臉上露出遲疑之色。
他雖然魯莽,但也不是完全冇腦子。李儒的話確實有道理,劉度冇理由拿雞蛋碰石頭。
就在這時,又一個探子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手中高舉著一封密信,聲音帶著急切:
“報!主公!董旻將軍派人送來密信,說是十萬火急,必須請主公親自拆看!”
董旻?董卓心中一動,連忙道:“呈上來!”
那探子快步上前,將密信雙手奉上。
董卓一把抓過,隻見信封上蓋著董旻的私印,封口處還滴了火漆,顯然是極為重要的訊息。
他三下五除二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竹簡,藉著燈光快速瀏覽起來。
越看,董卓的臉色越難看,到最後,他猛地將竹簡拍在案上,怒喝道:“袁紹這匹夫!居然敢汙衊我西涼軍!”
李儒心中一緊,連忙問道:“主公,董旻將軍信中說了什麼?”
董卓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道:“董旻說,袁紹今晚要率軍突襲我營寨!說是……
說是我劫了他的糧草!”
“劫糧草?”
李儒愣住了。
董卓怒吼道,“袁紹那蠢貨,肯定是被人騙了!以為是我劫了他的糧草,所以才狗急跳牆,想趁夜偷襲!”
李儒聽到這裡突然靈光一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笑道:
“主公,這下可算明白了,劉度今日之所以敢殺我軍弟兄,恐怕就是為了給袁紹製造假象。”
董卓不解“假象?”
李儒分析道“袁紹若要出兵,必定會探查各方動靜。劉度與我軍大打出手,袁紹便會覺得,劫糧之事與劉度無關,隻會認定是我軍所為。
如此一來,他才能毫無顧忌地出兵伐我。而劉度呢,坐看我軍與西園軍廝殺,自己則可保全實力,甚至……
伺機漁利!”
董卓這才恍然大悟,氣得一腳將身旁的立柱踹得搖晃:“好個陰險的小子!竟敢把我董卓當槍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