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西園軍大營,中軍帳內燈火如晝,將帳內每一處角落都照得亮堂。
袁紹盤腿坐在主位的軟墊上,猩紅披風搭在肩頭,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案幾上的青銅酒樽。
帳內另一側,許攸正端坐著,這位長相略帶猥瑣的中年謀士,打從一開始就守在帳中,此刻手裡正撚著幾枚竹簡,目光落在上麵卻冇怎麼細看。
帳內的親兵垂手侍立,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主位上那位心思難測的將軍。
“子遠,今日可有什麼要緊訊息?”袁紹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許攸聞言,立刻放下竹簡,起身拱手:“主公,確有一事需向您稟報。”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了幾分,“探子傳回訊息,昨日劉度的喬遷宴席上,荀彧、荀攸兄弟都親自出席了。”
袁紹端起酒樽的手微微一頓,眉頭微蹙:“哦?他們去做什麼?”
“探子說,那兄弟二人全程陪在劉度身側,席間對劉度的提議無不應和,看向他的眼神裡還帶著幾分明顯的敬重,瞧那模樣……”
許攸壓低聲音,“分明是已經歸順了劉度!”
“啪!”
一聲脆響驟然在帳內炸開。
袁紹手中的青銅酒樽猛地砸在案幾上,酒水四濺,樽身當場裂開一道縫隙。
他猛地站起身,猩紅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眼中怒火熊熊:“荀家欺人太甚!”
“我袁家待他們不薄,先前讓荀彧掌管玉璽,還推舉荀攸做了天子近臣,這等恩遇,他們不思回報也就罷了,居然敢投奔劉度那個黃口小兒!”
袁紹在帳內快步踱著,腰間玉佩隨著動作發出叮叮脆響,與他粗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
“劉度算什麼東西?不過是靠幾分運氣混上冠軍侯的位置,荀家竟看不出誰纔是真命天子,真是瞎了眼!”
許攸站在一旁,看著暴怒的袁紹,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他實在想不通,劉度究竟有什麼魔力,能讓荀家這等底蘊深厚的家族下定決心歸順。
要知道荀家家學不凡,族中子弟遍佈朝野,向來謹小慎微,從不輕易站隊,如今卻在劉度剛得勢時便傾力相投,實在讓人費解。
等袁紹的怒火稍歇,許攸才上前一步,拱手道:
“主公息怒,此事確實棘手。荀家在士族中聲望不低,若是他們帶頭站隊劉度,各地士族恐怕會遲疑觀望,甚至跟風投靠,對主公您極為不利啊。”
袁紹的腳步停住,臉色依舊難看,卻比剛纔冷靜了些。
他自然清楚士族支援的重要性,當年自己能在洛陽迅速立足,靠的就是袁家累世聲望和士族擁護。
若是荀家真帶了頭,後果不堪設想。
“那你說,該如何應對?”袁紹的語氣緩和了幾分,看向許攸的目光帶著詢問。
許攸連忙說道:“依屬下之見,此事絕不能就此作罷。當務之急是把玉璽牢牢握在手中,那是天命象征,有了玉璽,即便荀家倒向劉度,天下人也隻會認主公您為正統。”
他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
“過幾日的朝會,主公可安排人手發難,就說荀彧兄弟私通外臣,順勢奪回掌管權,到時候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錯來。”
袁紹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著,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為人向來自大,總覺得憑著自己的聲望和數萬西園軍,足以震懾天下,玉璽在不在手中,似乎冇那麼重要。
但許攸的話也有道理,玉璽終究是個象征,握在手裡總比落在彆人手中強。
“此事……容我再想想。”袁紹含糊應道,顯然冇把這提議太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當務之急是除掉劉度和董卓這兩個心腹大患,至於玉璽,以後有的是機會拿回來。
念頭轉到董卓身上,袁紹的臉色又沉了幾分,看向許攸:“董卓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許攸回道:“那老賊越發囂張了。屬下派去的人說,西涼軍在洛陽城裡橫行霸道,沿街劫掠,百姓們敢怒不敢言。聽說董卓府中糧草快見底了,想來是打算靠劫掠湊足糧草,絲毫冇有向主公低頭的意思。”
“豈有此理!”袁紹的怒火再次被點燃,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竹簡散落一地,
“他董卓不過是個邊地武夫,若不是當年我袁家提拔,他能有今日?如今竟敢在洛陽如此放肆,真當我西園軍是擺設不成?”
他在帳內轉了幾圈,眼中殺意漸濃:
“不行,絕不能讓他這麼囂張下去。子遠,你速速想個辦法,給董卓點顏色看看!最好能讓他元氣大傷,再也無力與我抗衡!”
許攸心裡暗暗叫苦,董卓麾下的西涼軍都是百戰餘生的悍匪,戰鬥力極強,想要討到便宜談何容易?
更何況西園軍雖多,戰力遠不及西涼軍。但他也知道,此刻說喪氣話隻會火上澆油。
許攸眼珠轉了轉,試探著說道:“主公息怒,董卓勢大,硬碰硬怕是討不到好。不如……從他的糧草下手?”
袁紹眉頭一挑:“哦?怎麼說?”
“董卓糧草短缺,定然會派人去外地調糧。屬下查到,他派去長安調糧的隊伍不日就要返回洛陽,咱們可在半路設伏,劫了他的糧草。到時候董卓軍中無糧,自然會不戰自亂。”
許攸躬身說道。
袁紹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意動。
劫糧確實是個好主意,既不用與西涼軍正麵交鋒,又能打擊董卓銳氣,一舉兩得。
“此計甚好!”袁紹拍了拍許攸的肩膀,臉上終於露出笑意,“就依你之計行事。此事交給你去辦,務必乾淨利落,彆留下把柄。”
許攸連忙應道:“屬下遵命!定不辜負主公厚望!”
袁紹重新坐回主位,示意親兵添酒。帳內的氣氛緩和了許多,燭火也彷彿安穩了不少。
許攸看著袁紹端起酒盞,心裡卻總有些不安。
劉度剛得荀彧兄弟相助,實力大增,若是他們插手此事,後果不堪設想。
可他見袁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終究還是把擔憂嚥了回去。
夜色越來越深,西園軍大營的燈火漸漸稀疏,隻有中軍帳內依舊亮如白晝。
袁紹的笑聲偶爾傳出,帶著誌得意滿,彷彿已看到董卓無糧潰敗、劉度俯首稱臣的景象。
卻不知,一張針對他的大網已悄然張開。
他自己的糧都不安穩呢,居然還幻想去劫董卓的,簡直是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