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霸王祠夜話
銚府坐落在郟縣東街，佔地不大，但古樸厚重。
門前兩棵老槐樹，枝繁葉茂，遮住了半邊街道。
門口沒有石獅，隻立著兩塊拴馬石，被磨得光滑發亮。
管家領著項恆和項羽穿過前院，進了正堂。
正堂不大，陳設簡樸。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一個將軍，身披甲冑，手持長槍，威風凜凜。
畫旁懸著一副對聯，上聯寫“雲台功烈昭日月”，下聯寫“潁川門第繼春秋”。
項恆看了一眼那畫，心中一動，畫中之人，想必就是雲台二十八將之一的銚期了。
堂中坐著一個老人。
那老人鬚髮皆白，麵容蒼老，滿臉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拄著一根柺杖。
但他的腰桿挺得筆直，目光銳利，一看便知年輕時不簡單。
銚蔡。
項恆和項羽進門時，銚蔡正端著茶盞喝茶。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先落在項恆身上，微微一掃，便移開了。
然後，他看見了項羽。
那目光瞬間定住了。
茶盞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放出一種奇異的光芒，驚訝、震撼、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激動。
像。
太像了。
銚蔡的手微微顫抖，茶盞裡的茶水晃了出來，灑在衣襟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無數人。
可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和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畫像如此相似。
那身形，那氣度，那眼神，尤其是那雙眼睛。
重瞳。
和傳聞中的西楚霸王項羽，一模一樣。
銚蔡深吸一口氣，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他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到項羽麵前，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個頭的壯漢。
“這位壯士……”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敢問尊姓大名？”
項恆上前一步，抱拳道：“銚公，在下項恆，這是我叔父項季，字子羽，徐州泗水郡人氏，因黃巾之亂，家道中落，帶著家人來潁川投親。”
銚蔡點了點頭，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項羽。
“項季……項子羽……”他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名字，忽然笑了。
“好名字，好名字。”
他轉身，對項恆和項羽道：“二位請坐。老夫備了些薄酒，不成敬意。”
項恆和項羽坐下。
銚蔡沒有問他們的來意，也沒有說請他們來的目的。
他隻是端著茶盞，慢慢喝著，目光時不時落在項羽身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堂中安靜了片刻。
銚蔡放下茶盞，忽然開口。
“二位可知道，老夫為何請你們來？”
項恆搖頭：“正要請教銚公。”
銚蔡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慨。
“說來話長，老夫今日請二位來，其實也沒什麼大事，隻是聽府中下人說，城裡來了兩個泗水項氏的子弟，其中一人還是重瞳，老夫好奇，便想請來見見。”
他頓了頓，看著項羽。
“見了之後，才知道，這‘好奇’，還真是見對了。”
項恆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什麼，卻沒有說話。
銚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開口。
“老夫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但有些事，祖祖輩輩傳下來，想忘也忘不掉，今日見了項壯士，忽然想起一個故事，二位若有興緻，不妨聽老夫嘮叨幾句。”
項恆道：“銚公請講。”
銚蔡放下茶盞，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過了幾十年的光陰，回到了那個早已遠去的年代。
“那是王莽篡漢的時候的事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講述一個塵封已久的傳說。
“那時候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我們郟縣，也就在那時候出了一位英雄。”
項恆心中一震。
銚蔡繼續道：“那人年輕的時候，性情豪爽，膽略過人，他有個毛病，好喝酒，喝了酒就膽大，什麼事都敢幹，有一回，他和幾個朋友喝酒，喝到半夜，有人說起城外那座霸王祠。”
“霸王祠？”項恆明知故問。
“對，霸王祠。”銚蔡點頭。
“就是西楚霸王項羽的祠廟，那祠廟年久失修，早就破敗不堪了，加上平日裡少有人去，便傳出些風言風語，說祠裡有妖怪，夜裡會出來害人，附近的人都不敢靠近，繞道走。”
項恆看了項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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