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老頭壞的很
夜雨停了。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官道上泥濘不堪，車輪碾過水坑，濺起渾濁的水花。
馬車是張角早就備好的，寬敞結實，外麵看著樸素，裡麵卻鋪著厚厚的褥子，還放著幾床被褥和一些乾糧。
項恆現在才知道，張角大概在約他見麵的那天，就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個老人，早就在準備後事了。
八百黃巾力士沉默地跟在馬車後麵，腳步踩在泥地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項羽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
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馬車，那雙重瞳裡帶著幾分警惕。
典韋騎著另一匹馬，走在隊伍側翼，雙戟掛在馬鞍旁，一雙豹眼四處掃視。
雖然已經離開了廣宗地界，但這裡還是官軍的地盤，不得不小心。
馬車裡，項恆靠著車壁，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他太困了。
折騰了大半宿，一直忙到天亮。
此刻馬車搖搖晃晃，像一隻溫柔的手推著他往夢裡去。
他身邊，張寧靠在他肩上，睡得正沉。
蒙汗藥的勁兒還沒過，她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項恆身上，呼吸均勻，麵色平靜。
那張清秀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笑意，不知道夢裡是不是還在和父親說話。
項恆低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這姑娘醒了之後，自己該怎麼解釋？
告訴她“你爹把你迷暈了，然後把你賣給我了”？
這話說出來，她非得跟自己拚命不可。
告訴她“你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把你送出來，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這話倒是實話，但對於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來說，是不是太殘忍了？
無論怎麼說，都很難。
項恆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張寧臉上。
這姑娘長得清秀，麵板白皙，眉目間有幾分張角的影子。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裳，雖然料子不算上等，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項恆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重。
馬車搖搖晃晃，耳邊是車輪碾過泥地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他漸漸撐不住了，腦袋一歪，靠在張寧頭上，也沉沉睡去。
八百人沉默地走著，沒有人說話。
項羽回頭看了一眼，見馬車裡沒了動靜，知道項恆也睡著了。
他放慢了馬速，示意隊伍走得更平穩些。
典韋也湊過來，探頭往馬車裡看了一眼，咧嘴笑了笑，壓低聲音道：“項大哥，阿恆這小子，艷福不淺啊。”
項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典韋縮了縮脖子，識趣地閉了嘴。
次日清晨，項恆是被一聲驚呼吵醒的。
“啊！”
那聲音尖銳而驚恐，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項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隻覺得腦袋昏沉沉的，脖子也有些酸。
他下意識地轉頭，正對上一雙驚恐的眼睛。
張寧縮在馬車角落裡，雙手抱膝，整個人蜷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她的臉白得沒有血色，眼睛裡滿是恐懼，嘴唇微微發抖。
“你……你是誰！？”
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
項恆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剛要開口解釋，張寧又說話了。
“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小心……小心他……”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了什麼。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咬著嘴唇，拚命忍著，卻怎麼也忍不住。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
“我爹……我爹他……”
項恆看著這一幕，心中一陣酸楚。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寧兒姑娘，你聽我說。”
張寧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項恆從懷裡掏出那方銅印，放在她麵前。
“這是你爹給我的，還有這個。”
他又從包袱裡取出那三卷《太平清領書》，放在銅印旁邊。
張寧看見那兩樣東西，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顫抖著手，拿起那方銅印，翻過來看。
上麵刻著“天公將軍”四個篆字，她再熟悉不過。
她又翻開那三卷書，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一筆一劃，她都認得。
“這……這是我爹的……”
她的聲音哽嚥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書捲上。
項恆輕聲道：“你爹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他不想讓你陪著他死在廣宗城裡，所以把你送出來，託付給我照顧。”
張寧抱著那三卷書，埋著頭，失聲痛哭。
那哭聲壓抑而悲切，像是一隻受傷的幼獸在黑暗中嗚咽。
她把這些天的恐懼、擔憂、悲傷，全都哭了出來。
項恆坐在一旁，手足無措。
他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前世標準理工男一個，到死都沒談過女朋友，哪會哄女生？
那些安慰人的話，他一句也想不起來。
他下意識地掀開車簾，想找項羽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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