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半部兵法打天下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小院，項恆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起來。
昨日宴飲，今日休整。
龔景說要在城中再留他們幾日，好好款待這些救命恩人。
項恆樂得清閑，正好趁這個機會把《孫子兵法》給項羽看看。
他洗漱完畢，從懷裡掏出那捲竹簡，推門出去。
院子裡，項羽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石凳上，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出神。
赤碳火龍駒拴在馬樁上，悠閑地嚼著草料，見項恆出來，打了個響鼻。
“叔父。”項恆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項羽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項恆把那捲竹簡遞到他麵前。
“這是什麼？”
“《孫子兵法》。”項恆道。
“給您看的。”
項羽接過來，展開看了看，眉頭微微一皺。
“哪來的？”
項恆早就想好了說辭：“昨日找龔府君借的，他府上藏書頗多，我就借了一本。”
項羽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把竹簡卷好，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那老槐樹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書……”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我小時候學過。”
項恆一愣。
“叔祖父教的？”他問。
項羽微微點頭。
“那時我剛隨叔父到吳中避禍，他見我整日習武，便說要教我兵法。”他的目光變得悠遠，似乎回到了許多年前。
“他拿來的，就是這本《孫子兵法》。”
項恆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叔父一字一句地講，我聽得……也算認真。”
項羽頓了頓：“可學了一段時間，便覺得夠了。”
“夠了？”項恆有些不解。
項羽看了他一眼，那雙重瞳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學。”
他緩緩道：“就像那司馬遷《史記》裡寫的吧？”
項恆愣了一下。
司馬遷的《史記·項羽本紀》中，確實有這樣一段記載。
“項梁嘗教項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學。”
項羽這段時間也在一直瞭解這些，項恆一方麵給他講，他也一方麵在自己閱覽那些史書，但基本上都是在找描述他自己的。
“叔父……”他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項羽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那司馬遷說得沒錯。”他淡淡道。
“我確實沒把那兵法學透，隻覺得知道大意就夠了，何必費那麼多功夫？”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竹簡，目光深邃。
“後來打了那麼多仗，勝多敗少，便越發覺得，自己當年想得沒錯，打仗，靠的是勇氣，是決心，是將士用命，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什麼用？”
項恆聽著，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項羽之所以是項羽，就是因為這種性格。
他是天才型的統帥，有著驚人的戰場直覺。
他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樣苦讀兵書，就能在實戰中運用出兵法的精髓。
钜鹿之戰，他破釜沉舟，自斷退路，激發士兵死戰之心。
這不就是《孫子兵法·九地篇》所說的“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嗎？
彭城之戰，他以三萬騎兵千裡奔襲，一舉擊潰劉邦五十六萬大軍。
這不就是《孫子兵法》強調的“兵貴神速”、“出其不意，攻其無備”嗎？
他沒把書讀透，卻把書裡的道理，化作了骨子裡的本能。
這就是天才。
項恆想了想，開口問道：“叔父，您當年學兵法的時候，項梁叔祖父是怎麼教的？”
項羽沉默片刻，道：“他先讓我讀，然後講給我聽，講完了，問我懂了沒有，我說懂了，他便講下一篇。”
“就這樣？”
“就這樣。”
項恆苦笑。
難怪項羽學不進去。
項梁是個好將軍，但不一定是個好老師。
他隻會灌輸，不會引導。
讓項羽這種性子的人坐在那裡聽講，他能聽進去纔怪。
“叔父。”
項恆斟酌著道：“您有沒有想過，若是當年把這部兵法讀透了，會是什麼樣？”
項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項恆繼續道：“您是天縱之才，不用讀兵法，也能打勝仗，可若是讀透了呢？會不會少輸幾場？會不會……垓下那仗，有不一樣的結局？”
項羽的目光微微一凝。
項恆知道自己說到了點子上。
垓下之圍，是項羽一生最大的失敗。
那一仗，他輸給了韓信的十麵埋伏，輸給了張良的四麵楚歌。
韓信，是兵權謀的代表。
張良，更是運籌帷幄的頂尖謀士。
他們用計，用謀，用勢，把項羽一步步逼入絕境。
若是項羽當年把《孫子兵法》讀透了，會不會在韓信設伏的時候就看穿他的計謀？
會不會在張良用計之前就識破他的用心？
他不知道。
但項羽此刻的眼神告訴他，他在想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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