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曠野之上,黃沙漫卷,風聲如泣。太史慈率領僅剩的七八騎殘兵,如同最堅韌的牛皮糖,死死黏在骨力所部兩千無痕鐵騎身後,遊騎射獵,步步襲擾。
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烏桓騎兵接連有人中箭落馬,隊伍行進速度被一再拖慢,軍心浮躁,怨聲載道。可骨力早已被親兵點醒,心中隻剩一個念頭——儘快與蹋頓主力彙合,脫離這片險地。
他死死壓製住回身廝殺的怒火,嚴令全軍不得戀戰,不得分散,頂著襲擾全速北進。太史慈縱有通天騎術,絕世箭法,麾下弟兄也悍不畏死,可終究隻有七八騎,人力有時而窮,戰馬早已疲憊不堪,箭矢也所剩無幾,隻能眼睜睜看著烏桓殿後部隊,一步步靠近北方那道黑壓壓的主力陣線。
終於,在又一次奮力射翻數名烏桓騎兵後,太史慈勒馬駐足,望著前方景象,心頭一沉。
北方天際,煙塵滾滾,旌旗蔽日。
烏桓主力大軍綿延數裡,人馬如潮,輜重車隊連綿不絕,被擄掠的漢家百姓串成長隊,哭嚎之聲遙遙可聞。蹋頓親率的三萬鐵騎主力,已然近在眼前。
骨力麾下的兩千無痕鐵騎,如同迷途歸巢的倦鳥,見到主力大軍的身影,瞬間爆發出陣陣歡呼,所有的憋屈、恐懼、疲憊,在這一刻儘數消散。
“是主力!我們到了!”
“終於安全了!再也不用被那幾個漢狗騷擾了!”
骨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多日的心神徹底放鬆,他催動戰馬,帶著殘部,快步朝著蹋頓主營奔去,心中既慶幸又羞愧。
太史慈立於原地,看著兩千殿後騎兵順利彙入烏桓主力大陣,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焦灼。
他拚儘一切,十九騎戰至七八騎,浴血狂奔,死纏爛打,終究還是冇能攔住骨力,讓其與主力成功彙合。
三萬烏桓鐵騎合流,聲勢滔天,再想如先前那般襲擾牽製,已是難如登天。
“將軍,他們……他們彙合了。”身旁校尉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無力感,“咱們隻有七八人,再也攔不住數萬大軍了。”
其餘弟兄也紛紛麵露頹然,連日血戰,油儘燈枯,如今麵對烏桓主力,他們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所有的努力,彷彿都成了徒勞。
太史慈緊握馬韁,指節發白,望著烏桓大軍黑壓壓的陣形,心中急得如同火燒。
烏桓大軍裹挾無數百姓與輜重,撤退速度本就緩慢,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可如今大軍合流,防備森嚴,他若是再貿然上前,非但無法阻攔,反而會被瞬間碾殺。
不能停!絕不能停!
就算無法襲擾,也要死死盯住他們,拖延一刻是一刻,等待廖化大軍趕來!
太史慈眼神一厲,正要催動戰馬,繼續上前盯梢,就在此時,烏桓大陣之中,突然衝出數百騎精銳斥候!
這些斥候騎兵,皆是烏桓軍中挑選出的精銳,馬術精湛,反應迅捷,個個身披輕甲,手持彎刀長弓,列成散陣,朝著太史慈七八騎的方向,徑直攔截而來!
原來,骨力奔入主營,見到蹋頓之後,還未開口請罪,便被蹋頓劈頭蓋臉一頓怒罵。
蹋頓立於高頭大馬之上,看著麾下無痕鐵騎死傷慘重、狼狽不堪的模樣,再聽聞被太史慈十幾騎一路騷擾、死傷過百卻毫無辦法,頓時怒不可遏,指著骨力的鼻子厲聲嗬斥:“蠢貨!愚不可及!”
“你麾下兩千鐵騎,就算不能全殲敵軍,派出數百斥候騎兵沿途阻截,層層設防,也能將其死死困住,豈能任由他們一路騷擾至此?!你簡直是我烏桓的恥辱!”
蹋頓征戰草原多年,深諳阻截之道,骨力的一味逃竄,在他看來,便是愚蠢至極的做法。
盛怒之下,蹋頓根本不給骨力辯解的機會,當即大手一揮,下令道:“傳我命令,出動千騎斥候,分列兩翼,沿途佈防,將那幾個殘餘漢兵,徹底攔截在外,不許他們靠近大軍半步!”
一聲令下,千騎精銳斥候應聲而出,分為數隊,如蝗蟲般湧出,在烏桓大軍側翼佈下了一道嚴密的騎兵防線。
太史慈七八騎尚未靠近,便被迎麵而來的數百斥候騎兵堵住去路。
“漢家殘兵,止步!”
“再敢上前,格殺勿論!”
斥候騎兵列成陣型,彎弓搭箭,箭尖直指太史慈等人,氣勢森嚴。
太史慈眼神一凝,催馬上前,彎弓便射!
一箭破空,精準射穿一名斥候咽喉,斥候當場墜馬。可下一秒,數十支箭矢同時回射而來,密密麻麻,封死了所有前路。
“將軍,小心!”
身旁士卒急忙護在太史慈身前,揮刀格擋箭矢,可烏桓斥候人數太多,箭如雨下,防不勝防。
太史慈率領七八騎奮力衝殺,刀戟揮舞,斬殺數名斥候,可烏桓斥候源源不斷,一波接著一波,如同銅牆鐵壁一般,將他們死死攔在大陣之外。
他們能對付散漫的殿後騎兵,卻根本無法突破這千騎斥候佈下的嚴密防線。
近戰,被人數碾壓;遊射,被箭雨壓製;靠近,被層層攔截。
無論太史慈如何衝殺,都無法越過斥候防線半步,更彆說靠近烏桓主力,實施襲擾阻攔。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烏桓大軍,緩緩整理陣型,驅趕著百姓,推動著輜重,一步步向北撤離。
“可惡!”太史慈怒喝一聲,雙戟劈翻一名斥候,心中焦急萬分。
他的目的,是阻攔烏桓大軍撤退,為後方爭取時間。可如今被這些斥候死死纏住,寸步難進,連靠近大軍都做不到,何談阻攔?
烏桓大軍的撤退速度雖慢,卻在穩步推進,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退出漢地,返回塞北。
被擄走的百姓、被劫掠的財物,都將一去不返。
他和弟兄們連日血戰,終究要功虧一簣。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了太史慈。
與此同時,落石村方向,廖化率領的五千黃巾中軍,終於緩緩抵達。
看著滿目瘡痍、斷壁殘垣的村落,看著遍地屍骸、血跡斑斑的土地,廖化臉色沉重,心中滿是悲痛。
村中倖存的百姓與留守傷兵,見到廖化大軍,如同見到救星,紛紛哭訴連日來的血戰,以及太史慈的壯舉。
“廖化將軍,太史將軍率領十八騎,追擊烏桓大軍去了!”
“太史將軍身負數傷,帶著十八弟兄,死纏烏桓鐵騎,至今未歸啊!”
廖化聞言,身軀猛地一震,滿臉難以置信:“你說什麼?太史將軍……隻帶十八騎,獨自追擊數萬烏桓大軍?”
“正是!太史將軍為了阻攔賊寇,奪回百姓,不顧自身安危,十九騎孤軍深入,如今生死未卜!”
廖化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北方曠野,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靜。
他一生征戰,見過無數猛將英豪,可從未見過如太史慈這般,身陷絕境,依舊悍不畏死,以十九騎,敢追數萬大軍的鐵血漢子!
明知九死一生,明知以卵擊石,明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卻依舊義無反顧,策馬前行。
這是何等的氣魄!
這是何等的肝膽!
這纔是真正的英雄好漢!
廖化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同時又滿是焦灼與愧疚。
太史慈為了掩護百姓、阻攔賊寇,孤身犯險,而他卻因穩重行事,步步遲緩,未能及時馳援。
一股滾燙的英雄氣,在廖化胸腔之中轟然爆發。
往日裡,他用兵謹慎,步步為營,從不做冒險之舉。可今日,麵對太史慈這般壯舉,他再也無法堅守保守與穩重。
有些事,明知不可為,卻必須為之!
有些路,明知是絕境,卻必須同行!
“太史將軍敢為天下不敢為之事,我廖化,豈能苟且偷生,坐視他孤軍赴死!”
廖化仰天一聲大喝,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渾身英雄氣,直沖霄漢。
他轉身對著麾下將士沉聲下令:“全軍就地休整,安撫百姓,整理戰損,等候後續軍令!不得擅自追擊,不得輕舉妄動!”
吩咐完畢,廖化翻身躍上自己的戰馬,握緊手中鐵脊長矛,冇有帶一兵一卒,冇有帶任何輜重。
他要一人一騎,去追太史慈!
去陪他完成這不可能完成的壯舉!
去和他一起,做這天下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太史將軍,廖化來陪你了!”
廖化一聲長嘯,催動戰馬,朝著北方烏桓大軍的方向,絕塵而去。
一人,一矛,一馬。
冇有旌旗,冇有鼓角,冇有援軍。
可那股捨生取義、英雄相惜的氣概,卻足以撼動天地,震懾乾坤。
往日穩重持重的廖化,此刻褪去了所有謹慎,隻剩下滿腔熱血與豪情。
他知道,此去麵對的是三萬烏桓鐵騎,是九死一生的絕境。
可他義無反顧。
英雄惜英雄,好漢助好漢。
你以十九騎敢鎖萬馬,我便以一騎敢赴千軍!
你為守土護民孤軍奮戰,我便捨命相陪共赴生死!
北風呼嘯,捲起廖化的戰袍,獵獵作響。
一人一騎,疾馳在曠野之上,朝著太史慈被困的方向,義無反顧地衝去。
此刻,天地間的英雄氣,達到了頂峰。
太史慈被千騎阻截,困於陣前,心有不甘;
廖化單騎赴義,千裡相隨,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