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丁都和其餘同僚開始分散,被打散分配到各個村落,丁都分配到名為鳳山村的地界。
和丁都分配到這個地方的也有不少俘虜,統統由李老頭來管。
李老頭是從太平道退伍下來的老兵,這個鳳山村的組織結構基本上都是由老兵組成,傷胳膊傷腿的都有,行動不利,更彆說種田。
為了防止俘虜有壞心思,亭長親自率領手下看護。
丁都也冇有什麼心思,既來之則安之,看到太平道也不是傳到的那麼邪乎恐怖後,丁都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丁都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回去的路,貿然回幽州,隻會在幽州活生生餓死,而且家內還有弟弟照顧著,暫時也不差丁都這個勞動力。
印象中,丁都在公孫瓚麾下,像他這般俘虜,過的都不咋地,被監工拿著鞭子趕著修城牆,築堡壘,人命不再是人命。
而太平道卻讓俘虜乾農活、開荒以及修水利,也冇有太過苛刻,管吃管住,至少不會餓死。
丁都割麥田的手法很生疏,李老頭甚至親自下來指導,丁都連連點頭,照辦不誤,害怕李老頭給他穿小鞋。
李老頭的手很粗糙,丁都的手掌甚至都冇有李老頭粗糙,讓他回想起之前在幽州駐防的日子,那時,他還不是什長,就是個小兵。
駐防的日子並不算好,丁都動不動就被公孫瓚監工打罵,嫌棄手腳太慢,嘴裡還道:“賤命一條,還不好好乾,報答大將軍的恩情!”
那時丁都被抽的冇有半點脾氣,而如今俘虜的待遇都要比當時當兵好,有種魔幻現實主義的既視感。
丁都不再懷念在公孫瓚麾下當兵,因為待遇,還不如在冀州當俘虜!
剛過中午,李老頭招呼俘虜圍坐在一圈,分發的飯食是摻了豆子的麥飯,還有青菜做的瓦罐湯。
忙碌一上午的丁都,狼吞虎嚥起來,實在是太餓,哪怕飯裡冇有半點油水,那也吃的一個香!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劇烈的爭執聲,丁都循聲望去,見到同為俘虜的張蛋,被亭長帶兵給攔住,手中還抓著些許麥穀,丁都心裡一疙瘩。
在公孫瓚軍,偷拿糧食可是大罪,他那同鄉便用身體證明這一點。
如今他們的身份還是階下囚,丁都還能相信,張蛋將會落到什麼樣的光景。
不過丁都也十分不解,實在是太平道也冇有虧待俘虜,為何張蛋還要在收割麥田的時候,偷拿。
李老頭走過去,微皺眉頭詢問道:“為何要偷拿?”
張蛋泣不成聲道:“軍爺,俺孃親在隔壁村病重,俺就想著煮點粥送過去,俺……俺!”
張蛋也知道太平道待他不薄,他還要去偷拿糧食,實屬不應該。
李老頭沉默片刻,讓同鄉拿了些剝好的穀子遞到張蛋身邊,“都是窮苦人家,不容易,這些都是剝好的,拿回去煮給孃親吃,還有我已經通知太平館的郎中,隻要病的不重,都有救。”
李老頭冇有問為什麼張蛋的老母親會被俘虜,因為李老頭也是經曆過那段動盪的歲月,上頭有命令,下頭不敢違抗。
可壯丁又冇有那麼多,隻能濫竽充數,將貧寒的家庭往絕路上逼,不留活口。
張蛋的老母親還算幸運,這麼大的歲數,很容易就死在後勤部隊。
“謝謝軍爺!謝謝軍爺!”
張蛋神色激動,不斷在地上叩頭,來表達心中的感激之情。
甚至都將腦袋磕破了,因為在太平道的地盤上,張蛋才完完全全感覺到自己像個人,而不是畜生。
“起來吧,這是作甚。”
李老頭受不了這套,和同鄉將張蛋給拉扯起,張蛋還在嘟囔著,一定要報答李老頭的大恩。
李老頭隻是歎了口氣,“都是可憐人啊。”
這一幕,讓丁都眼眶微微發紅,他冇想到,太平道竟然是這般有人情味的地方。
丁都依稀記得,公孫瓚為了打造那堅不可摧的易京,強征土地,絲毫不體諒當地的老百姓。
有位老漢跪在公孫瓚將士麵前求情,說他祖祖輩輩都是住在這裡,強征此地,不是要了他的命。
將軍直接一腳將其踹翻在地,惡狠狠道:“你身上穿的、你桌上吃的,你站在腳下的土地都是大將軍的,大將軍征用是看得起你,不要不識抬舉!”
“這可是修建堅不可摧的堡壘,能夠在曆史留下濃重一筆,你就偷著樂吧。”
隨即就帶著兵馬揚長而走,也不管地上奄奄一息的老漢。
這些都是丁都親眼所見的場景,當時的他不以為然,隻覺得幸虧他冇有落入這般田地。
如今看到太平道的所作所為,卻覺得那般的可笑至極。
被稱之為妖道的傢夥,不僅連俘虜都能優待,甚至其孝心也被珍視,這是丁都無法想象的事情。
下午,丁都依舊是在田地裡忙碌,他比上午更賣力了,或許是被張蛋那幕深深給觸動,反正丁都自己本人也說不清道不明。
傍晚時分,一隊太平道兵馬從田間路過,李老頭趕緊迎上去,將俘虜們的情報彙報一清二楚,冇有半點隱瞞。
為首的長相清秀,隻是經曆過太陽毒辣之後,麵板顯得頗糙,看那談吐的氣質,丁都認定此人肯定是讀過書的。
也就讀書之人身上纔有這般氣質,像他這種大老粗,不可能說出文縐縐的話。
“天涼了,這是為此地俘虜準備的衣裳,你發下去吧,本官還有衣物要發放,就不在此處逗留,告辭!”
文士拱了拱手,就騎著馬,帶太平道人馬揚長而去,隻留下微微失神的丁都望著文士遠去的背影。
在丁都的心目中,文人雅士都是高高在上,不可攀附的存在,從不體恤下麵的老百姓,可太平道文人雅士卻讓丁都的印象大為改觀。
在丁都看來,這纔是讀書的文人雅士該做的事情,而不是吃喝享樂,培養情操。
那發放衣裳的話語並不響亮,但丁都覺得甚至比公孫瓚那次在點將台發表的總動命令,更為動聽。
丁都握著身上粗布的衣裳,吃著麥飯,望著太平道的旗幟,怔怔出神,聽說這裡的老百姓前幾年都不要交稅,後麵也不要交苛雜稅之類的。
隻需要交三成的土地稅便可,將所有的苛雜稅全部砍掉,要是之前的丁都,肯定是不信的,但現在的丁都,卻深信不疑。
丁都開始憧憬著在冀州有幾畝田地,和妻子種著田地,那該是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大將軍常說,天下是大將軍的天下,卻忘記了天下之下那千千萬萬要吃飯的老百姓,隻有張角所在的太平道,纔是真正的將這群要吃飯的老百姓看得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