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與泗水交匯的下遊。
洪峰的狂暴之勢,已經褪去。
離曹營原址十餘裡外,一座原本並不起眼的荒土高坡。
此刻已經成了方圓數十裡內,唯一沒有被水徹底淹沒的孤島。
而在這座麵積並不大的高坡上,密密麻麻地擠著一群人。
一天前,他們還是令天下諸侯聞風喪膽,連屠徐州五城的十萬曹軍精銳。
而現在整整十萬大軍,被那場突如其來的滔天洪水無情吞噬、衝散。
能活著爬上這座高坡的,滿打滿算已經剩下了不到兩萬殘兵敗將。
“冷……太他孃的冷了!”
一名曾經威風凜凜的曹軍老兵,此刻正縮成一團。
他雙手死死抱著肩膀,嘴唇凍得發紫。
旁邊一個年輕的步卒癱坐在泥漿裡,眼神裡全是絕望:“吃的……誰能給俺口吃的啊?我一天一夜滴水未進了,肚子腸子全攪在一塊兒了……就是給我一口戰馬的草料也行啊!”
另一個校尉虛弱地罵道:“閉上你的鳥嘴!糧草輜重全被大水沖走了!草料?你他孃的現在就是想吃口乾土都沒有!全是爛泥!”
“那戰馬呢?咱們不是還有那麼多戰馬嗎?殺馬!殺馬充饑啊!”那年輕步卒突然激動地喊了起來。
“殺個屁!馬全他孃的被洪水卷跑了!”
巨大的絕望和恐懼,在這群殘兵敗將的心底瘋狂蔓延。
曾經那些把殺人當作家常便飯,不可一世的虎狼之師。
此刻一個個眼窩深陷,麵容枯槁,慘狀簡直比路邊要飯的叫花子還要淒涼百倍。
人群的正中央。
曹操坐在一截被洪水衝上高坡的斷木上。
這位平日裡威儀天下號令群雄的曹司空,此刻狼狽到了極點。
曹操麵如死灰,雙眼布滿血絲,一言不發。
他身邊的幾名心腹大將和謀士,同樣淒慘無比。
夏侯惇的眼裡,滿是血絲。
他的一條腿在逃生時,被水中捲來的圓木砸傷。
此刻正用一根折斷的長槍死死杵在泥地裡,強撐著身體不倒下。
夏侯惇咬著牙,沖著周圍的士兵們怒吼道:“都給本將站起來!握緊你們的刀槍!這像什麼樣子?!”
“咱們是奉天子詔討伐逆賊呂布的王師!是打不垮的鐵軍!誰再敢躺下裝死,休怪本將軍法處置!”
然而周圍的士兵們隻是遲鈍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繼續把頭埋進胸口,連一聲回應都沒有。
“主公……”
許褚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曹操身前。
這個身高八尺、壯如鐵塔的漢子,此刻餓得腳步都有些虛浮。
“主公,俺帶人在坡上轉了三圈,真的一口吃的都沒了!弟兄們……要撐不住了!”
曹操沒有說話,他的眼皮微微顫抖了一下。
荀攸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虛弱:“仲康,休要再報了。這水勢雖緩,但大水未退,咱們下不了這高坡。”
許褚雙拳死死砸在泥水裡:“難道咱們就這麼等死不成?!要是讓俺知道到底是哪個龜孫子在背後使的陰招,俺非把他活撕了不可!”
“是啊……到底是誰?”
荀攸仰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此人借天地之威,算準了我軍的營寨位置,算準了沂水泗水的流量,甚至算準了主公的性格……”
“如此鬼神莫測的手段,天下幾人能有?”
聽著耳邊將領們的絕望嘆息,曹操的手指突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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