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越過人群,大步走到那塊最高的岩石前。
他雙腿發力,躍上石頂。
夜風凜冽,吹得他身上的皮甲獵獵作響。
周倉揮手,幾十名芒莫山義軍舉著火把靠攏過來。
火光照亮了李牧的臉,也照亮了下方那幾百張慘白、麻木、寫滿驚恐的流民麵龐。
沒有官話,沒有套話。
“諸位徐州的鄉親們,我叫李牧!”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傳得很遠。
“我不是官軍,我也不是將軍。剛才我的兄弟也都說了,我們是從芒莫山來的。說直白點,老子就是個山賊!”
底下的流民頓時一陣騷亂。
李牧右手搭在劍柄上,“唰”地拔出長劍。
他沒有指著任何人,而是反手一甩,長劍深深刺入腳下的岩石縫隙中。
“鄉親們,都給我把心放進肚子裡!老子雖然是山賊,但老子隻殺曹軍,絕不劫你們半粒糧食!”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你們怕被曹操抓去修壩,怕被活活打死,怕在這荒山野嶺餵了狼。”
他伸手指著前排一個右臂齊根斷掉的漢子。
“你!站出來!你說說這胳膊是怎麼沒的?”
那漢子瑟縮了一下,咬牙答道:“建安初年,彭城外,被屠城的曹軍砍的!”
李牧又指向一個緊緊抱著破棉襖的婦人。
“這位嬸子,你家的男人呢?”
婦人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奪眶而出:“昨天……昨天在河邊,掘土的動作慢了,被曹軍督戰隊一鞭子抽進河裡,就再也沒浮上來。”
李牧沒有安慰,他直接麵向所有人大聲咆哮。
“諸位,都聽見了沒!這就是曹阿瞞乾的好事!”
“當年他借著給他老子報仇的名義,帶兵打進徐州。他殺了多少人?幾十萬人!雞犬不留!”
“那一年,徐州的天是紅的,地是紅的。泗水裡全是他娘咱們老百姓的屍體,連水都流不動了!”
李牧攥緊拳頭,重重捶在自己的胸甲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那是你們的父母,你們的兄弟,你們的結髮妻子和親生骨肉啊!”
人群中傳出壓抑的抽泣聲,悲傷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老者用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
徐庶站在暗處,看著那些流民眼中原本的麻木逐漸被痛苦代替。
他知道,這把火已經徹底點著了。
“哭?哭有個屁用啊!”
李牧大喝一聲,打斷了他們的悲鳴。
“現在,曹阿瞞的十萬大軍就在山下的河岸邊。他逼著你們的鄉親去修水壩。你們以為他隻是為了抓苦力?”
李牧手指猛地指向南方。
“那裡是下邳城!城裡還有幾萬你們徐州的百姓!他曹操修壩,是要截斷沂水和泗水,他要放水把整個下邳城給淹了!”
這句話砸下來,流民們徹底絕望了。
老者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一旦城破,曹軍必將再次屠城。到時候整個徐州,將再無一個活口。你們就算躲進這山溝裡,真以為能活得下去?”
李牧跳下岩石,大步走進人群中間。
他目光如炬,逼視著每一個敢於抬頭看他的人。
“你們逃不掉的,你們無路可逃了!與其像螻蟻一樣餓死、凍死,為什麼不站起來,乾他孃的一票?!”
那個斷臂漢子眼睛通紅,嘶啞著嗓子喊:“大當家!俺們也想報仇!可俺們連一把鐵器都沒有。俺們這幾百個殘廢老弱,拿什麼去跟曹操的十萬鐵騎拚命啊?”
李牧走到漢子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誰說讓你們去跟他們拚刀子了?”
他轉身大臂一揮,指向正北方向。
“你們世代生活在沂水邊。往上遊走二十裡,有一處山穀,那裡地勢如何?”
老者在地上抬起頭,答道:“兩麵皆是峭壁,水流極急,河道不過七八丈寬。”
李牧冷笑一聲。
“曹操想在下遊修壩蓄水,淹下邳。老子就要在上遊的山穀,也就是他的頭頂上,再修一道壩!”
此言一出,流民皆驚。
裴元紹在旁邊插嘴喊道:“老大說了,曹阿瞞他修壩,咱們也修!等曹阿瞞把水蓄滿了準備放水的時候,咱們在上頭一開閘。兩邊的水撞在一起,直接改道。全給他孃的灌進曹操的大本營裡去!”
周倉舉起大刀,跟著咆哮:“給曹賊全軍洗個痛快澡!”
人群一片死寂。
幾百號流民睜大了眼睛。
他們一輩子種地打魚,哪聽過這種驚世駭俗的計謀。
水淹十萬曹軍?
這種話連做夢都不敢想。
可現在,這個山賊頭子卻說得煞有介事。
而且地點選的極準,上遊山穀確實是截水的絕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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