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聚義廳的大門推開。
周倉走在前邊,把那請來的先生往裡一讓,自己則退到李牧旁邊站定。
那先生姓單名福,頭戴葛巾,身穿布袍。
身材高大偉岸,看起來並不像個傳統的文弱書生,反而散發著一種遊俠般的灑脫氣質。
單福邁步進來,目不斜視。
廖化在旁邊悄悄捅了裴元紹一下,示意他看。
裴元紹撇撇嘴,沒接話。
單福說是進了一個土匪窩,但他那步子那挺直的背脊,活像進官衙點卯的感覺。
李牧坐在主位,上上下下打量著單福。
青衫洗舊了,但拾掇得整整齊齊。
腰間掛著一塊玉,成色普通卻保養得極精心。
那雙手白凈,不像乾過粗活的。
半月前,李牧帶著一幫弟兄們在山溝裡打獵,正巧碰見一夥人正追著他往死裡砍。
彼時單福身上三處刀傷,還沒忘記轉身還嘴:“汝等鼠輩,安敢......”
話沒說完,單福便腿一軟,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李牧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哥們你先別睡了,起來繼續裝逼啊,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但作為一名職業的山賊,李牧自然有著極高的職業素養。
一見到有惡霸追殺百姓,李牧立刻組織手下弟兄們殺了回去,救下了這個人。
將他救回來之後,李牧把此人安置在山寨中做了一名賬房。
此人賬目做得滴水不漏,但卻性格冷漠,不怎麼愛搭理旁人。
平時隻跟廖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幾句兵書,剩餘時間對著輿圖發獃。
上次廖化從他那兒拿來一本《孫子》,見單福翻了沒幾頁就隨手批了一行小字。
廖化拿著那批註愣了足足一刻鐘,回頭就跑去跟李牧說:老大,那單先生批的那行字,我從前見過的那些謀士,沒一個能說得這般通透。
李牧彼時放下手裡的羊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就說了四個字:好,知道了。
然後就把這件事放在了心裡。
“單先生,請坐。”
“多謝。”
單福在下首椅上坐定,脊梁骨筆直沒靠椅背。
“先生在我寨中住了這些時日,吃住可還習慣?”
“將就。”
“……”
李牧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單福的嘴啊,話少得讓人發愁。
他換了個方向,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直接道:“單先生,我今日請你來此,是有大事相商。”
單福一拱手:“請講。”
李牧就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擺了出來。
呂玲綺、呂布、下邳、曹操的十萬大軍。
以及他打算帶芒莫山五百號弟兄趁亂攪進這趟渾水,把整個徐州吃下來的計劃。
一字不添,一字不減,全盤托出。
說完,李牧便端起那碗酒喝了口,然後就等著單福開口答覆自己。
單福聽完,卻沒立刻說話。
他低頭看著地麵,就那麼沉默著大約五六息的工夫。
就在李牧以為他要接話了的時候。
然後卻單福仰起頭,突然笑了。
不是輕笑,而是放聲大笑,笑得他肩膀都抖了起來。
笑完他搖了搖頭,眼神陡然一轉直盯著李牧,語氣裡分不清是惋惜還是譏諷:
“大當家欲以五百綠林草寇,去碰那曹操的十萬百戰虎狼?”
“此非壯舉,乃蚍蜉撼樹,以卵擊石耳!大當家的聽福一句勸,趁早散了這山寨,各自逃命去吧!”
大廳裡頓時靜了半息。
然後就像往油鍋裡澆了瓢冷水,嘩的一聲炸開了。
周倉第一個跳起來,大刀抬起來直接往單福腳邊地磚上砸下去,火星子亂濺,嗓門跟放炮一樣:
“你個酸儒!俺老大好心好意請你來商量大事,你倒好開口說得這般喪氣話!你是不是瞧不起俺們?!”
裴元紹也立刻拍著桌子接著罵,大意是說單福白長了這副讀書人的皮囊,腹中空空,膽子更空。
廖化雖然沒罵出口,但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劍柄。
四周守著的嘍囉見幾位當家爺這陣勢,手也跟著緊了。
劍鞘輕輕碰在一處,那聲響稀稀落落的,卻比什麼都滲人。
單福卻依舊坐在那兒,紋絲不動。
大刀落在他腳邊三寸,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那麼直挺挺坐著,目光從周倉身上掃過,從裴元紹臉上掃過,最後落回到主位上的李牧。
單福就這樣冷冷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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