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州府。
此處佈置喪禮,白色、黃色旗幡鋪天蓋地,哭喊聲此起彼伏。
隨著一陣馬蹄聲,劉琦、蔡瑁等人一起到來。
「琦公子到!」
門房高喊一聲,立即有侍從前來牽馬,卻見劉琦一把將韁繩甩給侍從,健步如飛,怒氣沖沖走上台階。
蔡瑁笑了笑,在後邊跟上。
劉琦手按劍柄一路快走,隨從險些跟不上,一路來到靈堂,隻見荊州眾文武都在。
劉琮見劉琦到來,拱手相迎,劉琦卻怒目而視。
「二弟。」
劉琦冷聲道:「聽聞父親屍骨未寒,你便想著把父親基業拱手相讓,是也不是?」
「兄長。」
劉琮支支吾吾:「荊州難保,小弟隻是想臣服曹操,換取我們劉家永鎮荊州。」
此時,蒯越上前,拱手道:「琦公子,這裡是景升公靈堂,豈容你攜劍上前,況且琮公子是荊州之主,你怎能如此質問?」
「蒯異度。」
劉琦咬著牙,轉向蒯越,一字一頓道:「我父親對你信重有加,讓你輔佐二弟,你卻隻知賣主求榮,曹孟德許了你什麼官職?」
「琦公子。」
蒯越站直身子,昂首道:「大漢朝廷乃是正統,曹操乃大漢丞相,荊州臣服朝廷合情合理。北上求和,非我蒯異度一人之謀,你是在指責荊州眾文武嗎?」
「是啊!」
「琦公子未免太無理了!」
眾文武紛紛附和。
蒯家為荊州大族,有眾多家族為其附庸,這便是蒯越的底氣。
況且當年若非蒯家全力支援,劉表也難在荊州立足,要說出賣荊州,換取榮華,蒯家也不過是拿迴應得利益。
劉琦被蒯越氣勢壓製,一時語塞,半天才道:「荊北劉玄德,算不算荊州文武,他可同意臣服曹操?我算不算荊州文武,我可同意臣服曹操?
「劉玄德尚且有一萬精銳,連虎豹騎都不是他的對手,我手中也有一萬江夏水軍,乃是一等一精銳,我們怕你不成?」
說起劉備,蒯越便心中氣憤,隻因劉備打著蒯家旗號與曹操作戰,他正愁如何與曹操解釋。
不過劉琦倒是有些長進,知道拿兵力威脅,這也是荊州士族最怕的。
荊州士族雖然能掌控大部分兵馬,但大多數未經戰陣,恐怕不是劉備、劉琦聯軍的對手。
廳堂之中眾文武,也有不願臣服曹操的,紛紛站在劉琦身後,雖不說話,但能表明態度。
諸葛亮也在參加葬禮,見劉琦這般發怒,又看了看在劉琦身後的蔡瑁,便知道了大概。
蔡瑁適時上前,拍了拍劉琦肩膀:「琦公子,此處是景升公靈堂,聽舅父一句勸,莫要爭吵,先行弔唁。」
在蔡瑁看來,劉琦亮明態度,給劉琮足夠壓力,這便夠了。
隻要兩位公子交惡,他蔡瑁便可以遊走於二人之間,無論是繼續支援劉琮,還是轉而支援劉琦,都遊刃有餘。
蔡瑁以為,劉琮的威脅大得多,之前隻以為劉琮年少,卻冇想到他甫一上位,便背著蔡家與蒯越、傅巽密謀。
劉琦見蔡瑁調停,也不好再發作,隻能先行弔唁。
趁著劉琦弔唁,蔡瑁靠近諸葛亮,低聲交代:「孔明,一會兒你接待琦公子,說明我之態度,看看琦公子如何應對?」
諸葛亮頷首。
弔唁完畢,諸葛亮上前,請劉琦在州府廂房休息,交待接下來的喪禮儀程。
二人走進房間,劉琦見隻有諸葛亮,便泣不成聲。
諸葛亮由劉表撫養長大,和劉琦有兄弟之誼,二人親近,劉琦便不再掩飾悲傷。
「孔明,吾父去也!」
諸葛亮請劉琦坐下,安慰道:「公子節哀,景升公年事已高,生老病死,在所難免,隻可惜……」
「可惜什麼?」劉琦問道。
諸葛亮嘆息道:「景升公中意二公子,傳位於他,二公子卻一心降曹,隻願安享榮華。」
劉琦在江夏督軍,自然有幾分血性,攥拳咬牙道:「劉琮豎子,可惜家父留下之基業,要喪於他手,什麼永鎮荊州,那不過是蒯越大言欺人。」
諸葛亮頷首道:「公子能看破這一層,在江夏的歷練便冇有白費。」
劉琦道:「多虧孔明教我,遠離襄陽,否則蔡瑁、蒯越虎視眈眈,吾命休矣。」
諸葛亮看了看門外,見人影晃動,似乎有人在偷聽,於是笑著說道:「公子錯了。」
「我哪兒錯了?」劉琦問道。
諸葛亮道:「若蔡德珪真的有意害公子,為何公子執掌兵權,他未全力阻攔。」
「這……」劉琦搖頭。
諸葛亮道:「說到底,你和琮公子都是蔡德珪外甥,手心手背都是肉,蔡瑁也是不願意你們兄弟相殘。」
諸葛亮手蘸茶水,在案幾上寫下一行字:「襄陽危險,請公子速速離去,會合劉玄德。」
劉琦一驚,稍稍鎮定後,倒了一杯茶水。
「孔明,我知道了,蔡瑁和我說了,我二人並無私怨,他若不與我為難,我自當顧念舅甥之情。」
諸葛亮已經知道,襄陽士族識破他遷民之計。
今日便思慮變計,以遷民奪取江夏。
此計倒是與魏延不謀而合。
隻是有些對不起劉琦。
諸葛亮心有無奈,劉琦雖然忠厚,到底平庸,絕不是曹操之敵,輔佐他,三興大漢無望。
也隻能害一害劉琦了。
劉琦對諸葛亮言聽計從,當夜便暗自離去,隻留一封書信,說江夏有緊急軍情,東吳來犯,必須回去。
……
大船趁夜渡過漢水,劉備得知劉琦到來,親自到渡口迎接。
劉琦見了劉備,便失聲痛哭,劉備隻能好生安慰。
來到左將軍府,寒暄完畢,劉備說起正事:「琦公子,近來備有一事發愁。」
「何事?」劉琦問道。
劉備嘆息道:「自左將軍部南遷樊城,新野周邊,十數萬百姓相隨,如此一來,形同堅壁清野,便能遲滯曹軍攻勢。」
「這是好事啊。」劉琦道。
劉備嘆息:「可惜襄陽不願接納,百姓折返,怨聲載道,若這些百姓歸家投奔曹操,來日必與荊州為敵。」
劉琦一拍案幾,怒道:「襄陽士族,鼠目寸光,怎能如此對待百姓?」
劉備皺眉道:「不知琦公子能否接納這些百姓。」
劉琦頷首道:「此荊州百姓,琦怎有不接納之理,況且江夏兵多民少,正好遷民充實。」
正說話間,劉琦侍從送來一封書信。
「琦公子,襄陽公子住處收到書信,留守之人知公子離去,便連夜送來。」
劉琦看了,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