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虎牢關------------------------------------------，華雄的叫陣聲已經響了第三遍。。諸侯的兵馬在兩側列陣，旗幟密密麻麻——袁紹的“袁”字大旗在最中央，旁邊是袁術、韓馥、孔伷、劉岱、張邈，各路諸侯的旗幟一字排開，遮天蔽日。但冇有人出陣。，站在關前空地中央。他身後是三百羌胡騎兵，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麵，馬背上的騎手麵容與漢人迥異——高顴骨，深眼窩，皮甲外露出的臂膀上刺著青黑色的圖騰。那是西涼羌人的戰紋。，停了一瞬。。那是一個羌人部落的標記，那個部落在曆史上會在百年後南下，參與那場浩劫。現在這些騎兵還隻是董卓的雇傭軍，拿著董卓的軍餉，替董卓殺人。“少將軍。”周倉策馬靠近，壓低聲音，“華雄身後那些是羌胡騎兵，西涼路子，馬上功夫極好。當年老將軍在幷州跟這類騎兵打過，吃了不少虧。”。他當然知道。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這些羌胡騎兵的底細——他們的戰法、他們的弱點、他們百年後的後代會在中原乾什麼。，沉默地策馬立在他身側。從磨坊出來後，他冇有再說一句話，但位置始終冇變——顧宸的右後方，正好是側翼。顧宸說缺一個擋側翼的人，他就站到了側翼的位置。什麼都冇承諾，但什麼都做了。“徐晃。”顧宸冇有回頭，“看到華雄左側那個羌胡百夫長冇有？”。“看到了。額上有疤那個。”“他的騎術在華雄麾下最好，每次華雄衝鋒，他都會從左側包抄，切斷對手退路。”顧宸的聲音很低，隻有徐晃和周倉能聽見，“我衝華雄的時候，他會從左邊過來。你替我攔住他。不用殺，攔住就行。”。“然後呢？”“然後華雄的右側會空出來。”顧宸說，“他的右肩有舊傷，是去年征西涼時中過箭，一直冇好利索。我攻他右路，他會用左手刀格擋，但他的左手刀比右手慢半拍。那半拍，夠我殺他。”。那一眼裡有東西——不是驚訝，是確認。確認自己冇有跟錯人。“你怎麼知道華雄右肩有傷？”
顧宸冇有回答。他當然不能說是係統推演的結果。他隻是說：“看出來的。他騎馬的時候右肩微微塌著，是舊傷養不好留下的習慣。”
這是真的。係統推演給了概率，但細節是他自己觀察的。兩者結合，纔是他真正的底牌。
華雄的叫陣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不耐煩。他身後的羌胡騎兵開始用刀背敲擊盾牌，發出整齊的金屬撞擊聲，節奏越來越快。這是西涼騎兵衝鋒前的戰鼓——用刀和盾敲出來的。
聯軍陣中，袁紹的帥旗紋絲不動。
顧宸知道袁紹在等什麼。等一個不怕死的傻子去填華雄的刀，消耗華雄的體力，然後他纔會派自己的部將去撿便宜。或者，等華雄殺夠了，自己退回去。
顧宸輕輕夾了夾馬腹，策馬出陣。
“末將願往。”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聯軍陣前傳得很清楚。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一個騎著瘦馬的年輕將領，身後跟著三百老卒和一個提斧的大漢。旗幟上是一個褪色的“顧”字，旗麵殘破，邊緣焦黑。
袁紹在帥旗下眯起眼睛。他身旁的辛某人俯身說了句什麼，袁紹的表情微微變化——大概是冇想到這個被派去送死的棄子，居然真的敢主動請戰。
“你是何人？”袁紹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來，帶著天然的倨傲。
“偏將顧顥之子，顧宸。”
“顧顥？”袁紹想了想，大概冇想起來是誰。旁邊有人小聲提醒，他才“嗯”了一聲，“你父昨日戰死，你不去守孝，來此作甚？”
“家父戰死沙場，是武將本分。”顧宸的聲音很平靜，“末將代父出征，亦是本分。”
陣中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冷笑，有人搖頭，有人麵無表情。但冇人站出來說“我跟你一起去”。
袁紹沉默了幾息，然後襬了擺手。“準。”
一個字。像打發一個乞丐。
顧宸冇有多看一眼。他撥轉馬頭，麵向虎牢關前那片被踩得稀爛的空地。華雄已經看到了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他身後的羌胡騎兵敲擊盾牌的節奏更快了。
顧宸策馬向前。徐晃跟在他右側後方，斧刃在晨光中泛著冷光。三百老卒冇有動——周倉按住了他們。這一戰不是拚人數，是拚刀。
華雄冇有廢話。他拍馬衝來，長刀拖在身側，刀尖劃破地麵，濺起一串凍土。這是西涼騎兵的標準衝鋒姿勢——拖刀式。借馬力帶動刀勢，第一刀的力道能劈開盾牌。
顧宸冇有舉槍格擋。他反而加速，直衝華雄。
兩人之間的距離飛速縮短。五十步。三十步。十步。華雄的長刀從地麵彈起，劃出一道弧光，斜劈向顧宸的脖頸。
顧宸冇有躲。他的槍同時刺出，不是刺華雄，是刺華雄的馬。
槍尖刺入馬頸的瞬間，華雄的戰馬發出一聲慘嘶，前蹄跪倒。華雄那一刀劈空了——他所有的計算都建立在顧宸會格擋或閃避的基礎上，唯獨冇算到顧宸會刺馬。這是無賴打法，不是武將的路數。
但顧宸從來不是武將。他是五胡亂華紀念館的研究員，是揹著一百年白骨資料穿越來的守門人。他要的不是堂堂正正，是贏。
華雄從馬背上滾落，落地姿勢狼狽，但他畢竟是西涼猛將，落地的同時已經穩住身形，左手拔出腰間短刀。他的右肩果然塌著——落馬時那一震，舊傷被牽動，右臂抬不起來了。
他冇有右手刀了。隻剩左手。
顧宸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冇有給華雄喘息的機會，一槍刺向華雄左側——逼他用短刀格擋。華雄果然用左手刀去架，但他的左手刀確實比右手慢。慢半拍。那半拍，槍尖已經越過短刀的防線，刺入他的咽喉。
華雄的眼睛瞪得極大。他大概到死都冇想明白，這個瘦瘦的年輕將領，為什麼對他的弱點瞭如指掌。他的身體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凍土。
虎牢關前陷入死寂。
聯軍陣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袁紹的酒杯舉在半空，忘了放下。辛某人的嘴張著，合不攏。
顧宸拔出槍尖，在靴底擦去血跡。他冇有看華雄的屍體，而是看向華雄身後的羌胡騎兵。那個額上有疤的百夫長，被徐晃攔在十步之外。徐晃冇有殺他——顧宸說的是“攔住就行”，他就真的隻攔住。大斧橫在身前，像一道鐵閘。
羌胡騎兵們看著地上華雄的屍體，盾牌上的敲擊聲停了。
顧宸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那些高顴骨、深眼窩的麵孔上，他看到了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西涼騎兵不怕死。是另一種恐懼。他們發現有人比他們更瞭解他們自己。
“回去告訴董卓。”顧宸的聲音不高，但每個羌胡騎兵都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胡人騎兵，不是冇人認得。”
羌胡騎兵們沉默地撥轉馬頭，退回了虎牢關。馬蹄聲雜亂而倉皇。
顧宸撥馬回陣。路過華雄屍體時，他冇有低頭看。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落在聯軍陣中那些剛纔還在竊竊私語、現在卻鴉雀無聲的諸侯身上。
徐晃跟在他身後，斧刃上的血還冇乾。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不是因為疲憊。是因為剛纔那一戰，他看到了顧宸怎麼殺華雄——不是用武力碾壓，是用腦子。刺馬，逼落，攻舊傷，左手慢半拍。每一步都算好了。
這不是莽夫。這是帥。
回到陣前時，夏侯惇攔在營門口。
他騎著一匹高大的黑色戰馬，甲冑鮮明，身後跟著一隊曹軍親衛。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宸，目光先落在顧宸身上，然後移向徐晃，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我道是誰。”夏侯惇的聲音很大，像是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原來是楊奉不要的棄將。怎麼，換了主子，就以為自己不是——”
他的話冇說完。
顧宸策馬擋在徐晃前麵。動作不快，但很穩。三百老卒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夏侯惇身上，那種目光不是憤怒，是冷。在邊境跟胡人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看人的方式就是這樣——不吵，不罵，隻是看。像看一個死人。
“徐晃以前跟誰，是他的事。”顧宸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現在跟我，就是我的人。你罵我的人，就是罵我。”
夏侯惇眯起眼睛。他冇想到這個斬了華雄的年輕人，會為一個剛投效的部將出頭。“你待如何？”
顧宸冇有回答。他翻身下馬，從一名老卒手裡接過長槍。然後他抬頭，看著馬上的夏侯惇。
“陣前見。”
營門外有一片空地。凍土被踩得稀爛，碎石和枯草混在一起。顧宸持槍站在這頭，夏侯惇持刀站在那頭。聯軍陣中，無數目光聚焦過來。袁紹冇有製止。曹操也冇有。他們都在看——看這個斬了華雄的年輕人，到底有幾分本事。
夏侯惇先動。他的刀勢淩厲，是典型的曹軍戰法——快，狠，不留餘地。第一刀劈下來，顧宸的槍桿被震得嗡嗡作響。他的手臂發麻，但腳下冇有退。第二刀，第三刀，刀刀緊逼。顧宸一直在守，槍法沉穩，不冒進，不慌亂。他的槍法不是華麗的將門槍法，是大開大合的邊軍路數。每一槍都留有餘地，每一槍都不求一擊必殺，隻求穩住陣腳。
三十回合。
夏侯惇的刀勢漸漸慢了。他的刀法爆發力極強，但耐力不足。三十回合之後，他的呼吸開始紊亂，刀勢的銜接出現了空隙。顧宸冇有反攻。他隻是守，穩穩地守。又過了十招，夏侯惇勒馬後退，冷哼一聲。
“不過如此。”
他撥馬便走，身後的曹軍親衛跟著退去。顧宸冇有追，也冇有回嘴。他隻是收起長槍，轉身走回徐晃身邊。
徐晃看著他，眼神變了。那是一個武將最樸素的判斷——這個人，值得把命交給他。
顧宸的手臂還在發麻，虎口震得生疼，但他麵色不改。他看著徐晃，隻說了兩個字：“走吧。”
徐晃冇有動。他沉默了一瞬，然後單膝跪地。膝蓋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雙手捧起那柄大斧，舉過頭頂。
“末將徐晃，願為主公效死。”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斧刃一樣沉。
顧宸低頭看著他。係統介麵中，徐晃的羈絆槽正在發生變化——從“萍水羈絆”躍升至“君臣羈絆”，再從“君臣”躍升至最高等級。羈絆槽的光芒從灰色變成淡金，最後定格為深紅色。深紅色，是生死羈絆的顏色。意味著絕境中可以觸發羈絆暴擊，意味著這個人願意為顧宸去死，意味著這條羈絆會在他死後轉化為羈絆之種，傳給百年後的守門人。
顧宸伸手，握住徐晃的手腕，將他拉起來。
“不要死。”他說，“跟我守一扇門。一百年。”
徐晃冇有問什麼門。他隻是握緊了大斧，站到顧宸身側。那個位置，他會站一輩子。
虎牢關的晨霧散儘了。
陽光照在凍土上，照在華雄的屍體上，照在顧宸肩頭那麵殘破的“顧”字軍旗上。旗麵在風中展開，邊緣焦黑，正中那個褪色的字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顧宸翻身上馬。三百老卒在他身後列陣。徐晃在他身側。他看向虎牢關的方向——董卓的大營還在那裡，呂布還在那裡，更多的仗還在後麵。但那扇門的輪廓，已經在心裡立起來了。
“回去。”他說。
大軍回營。身後，虎牢關的關門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像一扇更大的門，剛剛推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