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之外的江陵行轅,籠罩在比夜色更深的寂靜與謀算中。
幾案上,除了那捲記載“五玉”的古帛,還散落著方士進獻的“仙丹”——有的色澤詭異如蟲豸,有的已然幹裂失味。曹操曾服食過,換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夜半心悸,但這並未打消他的念頭,反而讓他對“正統”長生之法的渴望燃燒得更加病態熾烈。
他披著深色大氅獨坐書房,手指摩挲著掌心中那枚溫潤的“中央黃玉”。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深潭下的灼熱岩漿。
“時候,差不多了。”他低語,聲音沙啞卻帶著異樣的篤定。緩緩閉上雙目,一手緊握黃玉,另一隻手按在那古帛關於“赤陽玉”的符文之上,口中念誦起一段極其拗口、音節古怪的咒文——並非玄真子所授,而是他早年從一處戰國古墓竹簡中所得,殘缺不全,從未輕易動用。
今夜,他賭上了某種冥冥中的聯係,以及黃玉作為“五玉”之一可能具備的、超越距離的共鳴特性。
隨著咒文進行,他手中的黃玉漸漸泛起一層帶著細微波紋的柔光。曹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額角滲出冷汗,彷彿承受巨大消耗。但他眼中的偏執之火卻越燒越旺。
同一時刻,鷹嘴澗山洞據點。
陳墨正盤膝坐在那處疑似古祭壇殘跡的石台上,嚐試藉助這裏相對穩定的地脈氣息和懷中摸金令牌的輔助,調理體內紊亂的能量。
突然——
懷中緊貼胸口的赤玉毫無征兆地劇烈一燙!緊接著,那枚一直默默吸收衝突能量的摸金令牌,也同時散發出強烈的、帶著催促意味的溫熱!
“怎麽回事?”陳墨心中一驚,還未來得及反應,一股強大、冰冷、充滿威嚴且不容抗拒的意誌,如同無形潮水,順著赤玉與令牌傳來的奇異連結,猛地撞入他的腦海!
刹那之間,天旋地轉!
陳墨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強行抽離,四周山洞的景象迅速模糊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隻有微弱燭火照亮的黑暗虛空。虛空中央,一張巨大的書案後,坐著那個他無比熟悉又無比忌憚的身影——
曹操!
這不是真實的會麵,而是某種基於能量共鳴與意誌投射的 “靈犀相見”!陳墨瞬間明悟,心中駭然。曹操竟然掌握瞭如此詭異的手段?
“陳墨。”曹操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平淡,卻蘊含著山嶽般的壓力,在這片意識空間中回蕩,震得陳墨魂體不穩。“見到孤,為何不拜?”
陳墨的“意識體”在這片空間凝聚成形,他強行穩住心神依禮躬身:“臣陳墨,拜見丞相。不知丞相以如此神通召見,所為何事?”他刻意點出“神通”二字,既是試探,也是提醒。
曹操的虛影似乎更凝實了一些,他放下手中虛握的“黃玉”(在此空間亦顯化),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陳墨身上:“孤且問你,赤玉,可在你手?”
“在。”陳墨沒有猶豫。在這種直接針對意識的交鋒中,謊言極易被感知。
“既得玉,為何不歸?為何失聯?赤壁墓穴之中,觀山太保、還有那些魑魅魍魎,又是怎麽回事?”曹操的問題接連丟擲,每一個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陳墨心念電轉。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回丞相,墓穴之中確有觀山太保阻撓,言此玉乃鎮物不可輕動。亦有秘閣之人……疑似玄真子軍師麾下,意圖搶奪。”他先點出敵人,轉移焦點,“臣為護玉身受重創,體內因尋玉而引動的舊患亦一並爆發,幾近殞命。不得已隱匿行蹤覓地療傷。非不願歸,實不能也。”
“舊患?”曹操目光銳利如刀,“是何舊患?與你那身迥異常人的學識、還有這能與黃玉遙生感應的本事,可有關係?”
終於問到核心了。陳墨知道,必須丟擲一些 “真貨” ,才能取信,才能讓曹操覺得他有價值。
他深吸一口氣(意識體的動作),緩緩道:“丞相明鑒。臣之學識,部分確係家傳殘卷所得,然更多……乃因臣天生魂質特異,偶能感知、共鳴一些古物之中殘留的‘印記’與‘資訊’。”他將穿越和現代知識包裝成了一種玄乎的“天賦”。“此次尋找赤玉,與此玉能量共鳴過深,引動了體內舊疾,導致魂體不穩,時有渙散之虞。”
“魂體不穩……”曹操低聲重複,眼中光芒大盛,“所以你能感知五玉,能解讀古帛,能尋得常人難覓之墓穴?”他似乎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那麽,告訴孤,你從那些‘印記’中,究竟看到了什麽?關於五玉,關於……昆侖!”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低吼出來,在這意識空間中激起漣漪。那毫不掩飾的、近乎貪婪的渴望,如同實質般壓迫過來。
陳墨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抬起頭,直視曹操那灼人的目光,一字一頓,半是陳述半是引導:
“五玉,並非凡玉。乃上古所遺,定鼎天地氣運之鑰。散則鎮八方,聚則……可感應昆侖之門徑。”
他說得很謹慎,是 “感應門徑” ,而非“開啟”或“抵達”。這是真話,也是預留巨大操作空間的模糊之言。
“昆侖……之門徑?”曹操身體前傾,虛影因激動而微微波動,“如何感應?門後有何物?長生之秘,可在其中?”
“臣所見‘印記’殘缺,隻知五玉齊聚,於特定之時、特定之地,以特定之法共鳴,可引動昆侖虛影顯化,或現通往其‘墟影’之途。”陳墨繼續用模糊但誘人的語言描述,“至於門後有何……古籍有載‘西王母掌不死藥’,然真實如何,非親見不可知。但確與天地終極之秘相關。”他將神話與猜測混合,既不一口咬死有長生藥,又留下無限遐想。
曹操沉默了,但那沉默中湧動著近乎狂暴的喜悅與渴望。陳墨的話,與他手中古帛的記載、與他多年的追尋夢想,嚴絲合縫!
“五玉……五玉……”曹操喃喃道,猛地盯住陳墨,“你既能感應,可知其餘二玉下落?黑玉、青玉,還有……黃玉、白玉已在孤手!”
陳墨搖頭:“臣重傷未愈魂力難繼,且距離遙遠難以清晰感知。僅知黑玉之氣似在北方幽燕之地有隱現,青玉則飄渺,或與東方海外之傳說有關。具體方位,需待臣傷勢稍複,或接近相關地域,方可嚐試探查。”
他沒有給出確切答案,但指明瞭大致方向——既顯示了能力,又保留了必要性,更將尋找的壓力部分轉移給了曹操。
“好!好!”曹操連說兩個好字,“陳墨,你聽著。赤玉你暫且保管,全力療傷。 孤會令周深重整摸金營,不惜一切代價助你,並提供你所需一切資源!荀彧會暗中協調。 你之任務,便是給孤尋齊五玉,找到通往昆侖之門徑!此乃絕密,除孤與你、周深、文若,不得令第五人知曉!尤其是玄真子及其秘閣,必須徹底避開!”
他直接下達命令,並明確將玄真子排除在外,甚至暗示敵對。
陳墨心中凜然,躬身應道:“臣,領命。然臣傷重,恐需時日,且前行之路必多險阻……”
“孤準你便宜行事!”曹操打斷他,“記住,孤要的是結果!是昆侖之門!待你功成之日,裂土封侯,與國同休,孤絕不吝嗇!但若……”
他話未說完,但那冰冷的殺意已彌漫整個意識空間。
“臣,必竭盡全力。”陳墨低頭。
“此次聯係,耗力甚巨,不可久持。”曹操的虛影開始晃動模糊,“你好自為之。周深會設法與你取得聯係……”
話音未落,整個意識空間劇烈震蕩,如同鏡子般碎裂。
陳墨渾身一震,猛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依舊坐在鷹嘴澗山洞的石台上,冷汗已浸透重衣。懷中赤玉和令牌的溫度正在緩緩消退,殘留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威壓。
剛才的一切,似夢非夢,卻又無比真實。
曹操竟然用這種方式找到了他,下達了不容拒絕的命令。他被迫半真半假地透露了“五玉聚,可通昆侖”的核心資訊,將自己更深地綁在了曹操的戰車上,但也藉此獲得了暫時的“合法性”和曹操資源的承諾,並將玄真子明確劃為了需要防範甚至對抗的敵人。
福兮?禍兮?
他抬頭,透過山洞縫隙望向漆黑的外界。風雨欲來。
靈犀之縛已結,帝王的意誌如枷鎖纏身。陳墨攥緊懷中溫熱的赤玉,知道通往昆侖的尋玉之路,既是保命的契機,也是踏入萬劫不複深淵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