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結算:你和陳元龍一整天都在空談,辯才 1】
這是僅許朔才能看到的畫麵,而所謂的【辯才 1】也會變成一股清流入腦,積累多了,以後凶辯的時候腦子就會自然轉得快。
有兩世記憶的好處很多,譬如這種形式的提示,讓許朔能自然接受。
又譬如,許朔橫著寫下「我是賊曹」的時候,不管是正著讀還是倒著讀,好像都覺得冇啥問題……
一夜過去。
第二日卯時郡府開曹,許朔在賊曹署坐定,將案上的賊發文書一一處理,再默記對比,相較於三日前,郡內的盜牛、竊案、鬥毆都少了許多。
再過不久,隨著劉豫州提領徐州的訊息發下,東海便會率先平穩下來,到時便是開府庫倉廩用於以工代賑的政令下發,遲早會安定下來。
一般來說,這些事案例應該是亭長受理,上報鄉裡有秩或嗇夫,而後轉呈縣廷,縣尉去派人勘察,最後把結果送到許朔這裡便是。
但現在人手不夠,譬如東海縣周邊的事,許朔也不懶政,自己帶人去,因為做事越多,每日結算的時候的確總能獲得驚喜。
午時過後,許朔帶六名小吏同往城中東大市,在市中處置幾樁糾紛,寬撫難民集落的鬥毆之事,再往城東郊外的沭河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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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碼頭的路上會路過一座廟宇,人稱浮屠祠,這浮屠祠是笮融督運漕糧時所建,占地不小,院房二百多間,以前有帶發僧人課讀佛經,佛經的典籍好像叫做《四十二章經》,因為名字太熟悉了,所以許朔記得清楚。
「據說當年浴佛節的時候,宴席擺幾十裡,來的信眾有上萬人,許賊曹你看那僧院,飛簷厚瓦,哪裡是尋常簡寺!說是比白馬寺還奢靡!」
「咱們這裡有,下邳、彭城皆有。」同行的當地書吏叫做王正,體魄清瘦、矮了許朔一個頭,相比起來也是單薄得不行,所以不及許朔龍行虎步,便加快步伐亦步亦趨的介紹著。
因為在他的印象中,這還是許賊曹第一次過浮屠祠去碼頭。
許朔聽完後樂道:「怪不得下邳、彭城去年丟得這麼快,錢都用來乾這個了,進去看看。」
進去一看,許朔便不舒服。
大殿空空蕩蕩,腳步迴音不散,無形中彷彿還有冰冷的佛像在暗中緊盯,他背手走了幾個房間,發現連青石鋪就的地板都被撬走,致以整個大殿坑坑窪窪,土堆不平。
「你知道趙元達嗎?」
許朔仰頭看著銅像的空處,忽然開口發問,幾名書吏也不知問的是誰,或者是不是在問他們。
王正拱手道:「知曉,許賊曹所說應當是陳君的好友,趙廣陵趙元達,不知為何提此……」
「可惜了。」
許朔轉身走出,直去碼頭。
身後書吏相繼對視,然後都有嘆息。
趙昱,字元達,素來正直好學,治理公正,為民所擁戴,所治之地主教化為先,治下民風淳樸良善。
初平四年,也就是去年,曹操第一次攻徐,人心浮動,多是難逃避難,當時督管下邳、彭城、廣陵三郡運漕的下邳國相笮融南逃而奔,帶馬匹三千,男女萬口,逃往廣陵。
趙昱以禮相待,宴請笮融。
最後笮融趁酒酣時殺了趙昱,再滅其一門,大肆劫掠廣陵而走。
……
入夜,許朔處理完碼頭紛爭,將盜賊一力羈押到牢獄中後,忙到星夜遍佈,回到自己小院時,見到院牆外有一匹幽燕白馬拴在門口。
「先生!」
許朔疑惑間,聽見一聲輕喚,轉頭看去,一名精神奕奕,鬍鬚整潔的中年正向自己走來。
頭戴二梁進賢冠,著深衣長袍,麵容堂正,兩耳招風、雙臂奇長,腰懸銀印、挎雙股劍,腰間青綬垂飄,長了及膝,來人正是劉備。許朔連忙拋開心思,整衣拱手。
即便是已經得陶恭祖上表為了豫州牧,但劉備正式的印綬還是二千石的平原相規格。
這種裝扮、態度,許朔肯定明白他的來意:執禮相待。
許朔隻是百石的小吏,劉備攜二千石的禮儀前來拜會,真正是破格的禮遇了。
「東海賊曹掾許朔,拜見劉使君。」
劉備見他認出了自己,大喜,連忙上前握住許朔的說,語氣自然的道:「先生,屋中相談可否?」
「好,請。」
許朔聽著這語氣著實奇怪了一下,這特麼是到誰家了……怎能做到如此自然?
「我到郯城來看望陶公,本該歸去小沛,但聽公祐說起了昨日先生『久旱甘霖』一言,知曉是仁德之士,特來拜會。」劉備語氣溫和,語速不快,聽來中氣十足,皆用心之言。
「原來如此。」
話是這麼說,但許朔方纔看那匹幽燕的白馬都快站著睡了,知道是等了很久,恐怕還是專門為了自己來的。
屋中。
劉備請隨行來的孫乾和另一位中年儒生在院中等候,便請許朔進了屋內,又找出了燭台點上,請許朔坐下後,便起身去找了水,在案幾兩側各倒了一碗。
整個過程許朔都在目瞪口呆。
做完這些,劉備纔在他對麵坐下,柔聲道:「我聽公祐說,先生與陳元龍皆推舉我提領徐州,又有久旱甘霖一論,便知先生來仁義中人。後來,又聽說先生師從鄭公,備師從盧師,可謂同門也。」
「徐州雖不能接任,卻想聽先生高論,仁德立世,該去向何處?」
「使君喚我子初便好。」許朔先是道了表字,然後將之前和陳登說過的「名士、奇士、義士」之論說出,奠定了仁德的立身之向。
劉備深以為然,由衷感慨:「若能得義士相隨,可捨生忘死矣,定可掃平亂世,復我大漢之榮威。」
「如今曹孟德兗州內亂,受張邈、陳宮、呂布攻伐,先生又以為如何?」
許朔想了想,道:「使君,在下認為曹操必勝。」
「為何?」劉備心裡一驚,至少他覺得若是自己麵臨這種背叛,恐怕隻能先走避難,再徐徐圖之。
畢竟,這不是地盤丟失那麼簡單,張邈、陳宮都是深交好友,他們都能背叛,說明人心離喪,已失德位,哪裡還有信心掃平叛亂。
曹操敢放棄徐州的一切勝果殺回去已堪稱豪傑,還能必勝?
許朔道:「我聽說呂布攻鄄城不得,退守濮陽,便是敗相。」
「真正置曹操於死地,應該是拒守東平、切斷元父之險道、泰山之援路,然後日夜兼程截擊返回的曹軍,一鼓作氣將曹操阻隔在返回的路上。一旦對峙,曹軍軍心渙散,時機便越發不利於曹軍。」
「可是他退守濮陽,曹操便有了喘息之機,還能回到兗州境內,得東阿、範縣、鄄城為據,此三縣之地我和元龍不止一次看過,其間乃是陽穀,屯糧草聚輜重,可為根據也。」
「況且,曹公深諳用兵之道,其能當世一等,怎會看不出軍勢,他知其勢,就能安定軍心,軍心一定,呂布心性反覆,張邈、陳宮長弱勢於曹操,焉能不敗。」
劉備仰麵而思,輿圖顯於心中,知曉方纔許朔所說的地方都是行軍要道,若是呂布真這樣的話,曹操必然被阻隔在外,而後讓張邈、陳宮不斷在兗州號召,那三縣之地遲早不能久守。
「子初深諳兵法地勢也……總算逮到一人了。」
劉備凝神再次端詳許朔,這一次再看時越發歡喜,他感覺自己這一趟來對了。
這些年禮賢下士、求才若渴,四處奔赴山野拜訪隱士,終於遇到一個敢下論斷、知情勢的高士。
「使君說什麼?」許朔冇聽清。
「我說,子初高見,」劉備親和的笑著,活像一位在看自家好大侄的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