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急。」袁術擺手,「等到明年,纔是你大展拳腳之時。
那時你手中已有一批靠你吃飯的民夫,熟悉了郡中人情地理,甚至通過錢糧往來,讓一些地方勢力嘗到了與你合作的好處。屆時再推屯田,阻力會小得多。」
他凝視袁胤,語重心長:「治政如治水,堵不如疏。強推屯田是『堵』,必然激起反彈。而以工代賑是『疏』——先給人生路,讓人看到跟著你有飯吃、有錢賺,待人心歸附、水流成勢,再順水推舟推行新製,則事半功倍。」
袁胤深吸一口氣,隻覺胸中塊壘盡消。
「胤……明白了。」他這次的聲音沉穩有力,「先立信,再摸底,後施為。以工代賑是竿子,既要探水深淺,也要釣人心向背。」
「不錯。」
袁術頷首道:「你可以去上任了。」
但他又有些不放心的囑咐道,「等你到了汝南,真遇到那種你處理不了的事情,狠不下來的心,就像是我在你府上所說的那些。」
「讓他們來找我。」
他又不是什麼正派人物,喜歡講道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在名聲扭轉之前,好好藉助這名聲做一些實事纔是真道理。
「或者...」
袁術靠近袁胤的耳邊,將劉辟、何儀的事情細細說與對方。
在一一交代過後,看著袁胤滿臉詫異的表情,袁術微微一笑。
等到孫策在歷陽一帶有了突破,在汝南郡的劉辟、何儀便也要行動起來。
等這兄弟二人在汝南做完該做的事情,他們搖身一變就成為了孫策麾下專門用來討伐山越的校尉。
而黃巾軍退去留下的廣闊土地,便會成為袁胤屯田的區域。
「兄長的佈局,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袁胤驚訝道:「我久隨兄長左右,都不知道兄長何時收復的這二位黃巾軍的首領。」
「你都不知道..其餘人如何知道呢?」袁術接話道:「你到了汝南,總得有見不得光的手段,用來處理那些明麵上紮手的傢夥們。」
「但隻能用一次。」
他提醒道:「這種事情再一不可再二,用完這一次以後,他們便要前往江東,抓山越贖罪。」
按照劉辟、何儀麾下的黃巾軍數量,大概隻需要抓兩百萬山越青壯便可以罪孽贖清了。
有了這兩百萬可以不惜力氣甚至可以不顧生死山越勞動力,江東的開發速度也將加速。
「胤明白。」
袁胤頷首。
不過他也不覺得自己有用上劉辟、何儀的時候。
汝南是什麼地方,那是他的家!
整個汝南郡大小官員,可以說都是他們汝南袁氏的門生故吏,都是屬於袁氏有人去世了,他們都得來弔喪的關係。
而他袁胤,乃是汝南袁氏的嫡子,收拾這些門生故吏有的是手段!
「我總覺得你不太明白。」袁術總覺得那裡不太對勁。
孫策佔領劉繇的丹陽郡需要與劉繇打仗,袁胤替袁術全據汝南郡,隻需要一個汝南太守的名頭便可以了,甚至都不要朝廷表的,隻需要袁胤認為自己是汝南太守,汝南的世家豪強便會認。
但相對應的,袁胤在汝南假借屯田的名義均田的政策推行的難度,也要大於被打下來的丹陽郡。
因為汝南郡的世家豪強們承認袁胤的汝南太守,可不是想要讓袁胤來分他們家產的。
「兄長放心。」袁胤自信滿滿的說道:「胤定不讓兄長失望。」
言罷,袁胤轉身便走,顯然是想今日便出發去汝南郡上任了。
「不過隻要你不碰田畝。」袁術看著袁胤離開的背影,心中想道:「以公弼的能力和身份,那些目光短淺的傢夥還是會順服的。」
豫州兗州是臨近的兩個州,兗州曹孟德麾下是什麼德性,豫州的世家有多少有些耳聞,尤其是在曹操麾下的謀士大多都是潁川郡出身的情況下,一旦曹孟德南下,汝南郡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可想而知。
正待袁術思索的時候,魯肅的聲音響起。
「主公。」
袁術收回投向袁胤離去方向的視線,轉身時麵上已換上溫煦笑意:「子敬來了。」
他看到魯肅身後的蔣乾,率先開口道:「這位便是九江名士,蔣乾蔣子翼?」
蔣幹上前一步,長揖及地:「九江蔣乾,拜見袁公。昨日與子敬兄一席談,又聞袁公『流通』之論,茅塞頓開,今日特來請益。」
「先生不必多禮。」袁術虛扶一把,目光在蔣乾身上稍作停留,便轉向魯肅,「子敬,方纔的話,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魯肅頷首道,「主公讓袁胤將軍春耕後赴任,以工代賑先行,確是穩妥之策。」
「隻是……」
他頓了頓,「汝南畢竟不同於淮南,袁氏在那裡根基太深,牽一髮而動全身。」
說的更準確一些,汝南郡從上到下,從大到小的官吏、世家豪強都與汝南袁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在削弱他們的同時,也是在削弱著自己的助力。
「正因根基深,纔要先動工,不動田。」
袁術答道:「工賑之事,修的是官道、陂塘、城牆——這些都是明麵上的公事,誰敢公然反對?而通過修這些『公器』,公弼就能名正言順地摸清各家的底細。」
「而且我們隻是屯田,屯的還是荒田,又不是度田。」
「他們要是連荒田都不讓我屯,我要這個助力做什麼呢?」
「將他們養得肥肥的,等到曹操南下吃個肚圓嗎?」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的麾下,隻有江東纔是真正度田,但我也清楚,也隻有藉助伯符和伏義(紀靈)的兵威,才能在江東行均田之事。」
似乎是聽到什麼了不得話題的蔣乾,身子突然抖了抖。
什麼是度田?
那是連世祖光武帝都吃癟的政策。
或許是兩漢一脈相承的緣故,或許是世祖光武帝得天下本就得到了世家的助力的緣故。
最後以光武帝開國君主的威望都沒有將度田徹底推行下去。
如今他居然再度聽到了這個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