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民的滋養下,他的身體早就不是那副深涉酒色財氣的摸樣,而是無比的健碩。
再將車隊安置好以後,戲誌才帶著毛玠和郭嘉步入壽春城中。
戲誌才的目光緩緩掃過城門內側,又落向城內延伸的街道,眉峰微聚
「這還是壽春城嗎?」
這與他記憶中,亦或是想像裡那個在袁術治下本該凋敝的壽春,相去甚遠。
街道算不得寬闊,卻異常乾淨,不見堆積的穢物與汙水。
道旁屋舍的簷角或許陳舊,門扉窗欞卻少有破損。
往來的百姓大多衣衫簡樸,甚至打著補丁,身形也顯瘦削,但步履間並無饑饉之人的虛浮踉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眼睛,在與戲誌才一行衣著體麵的外鄉人偶然對視時,並無慣常見的畏縮、麻木或艷羨,反而透著一種沉靜的打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這種姿態放在往日顯得普通,但放在今日便是考驗統治者水平的最直觀方法。
「這還是那個...不曾約束麾下,致使軍紀散漫的袁術麾下嗎?」
結合一路上的見聞,以及頭頂上的那個,戲誌才悚然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若是袁術麾下都是這個樣子,爭奪這大漢天下的便是袁氏兄弟二人了,其餘諸侯,不管懷有多麼深遠的誌向和能力,都會被這倆兄弟的先發優勢死死摁住。
一南一北,兩袁並爭似乎已經是定局了。
難道天命真的鐘意袁氏嗎?
毛玠向來謹慎,他觀察著更多細節:街角有老隸人灑掃;不遠處的市集傳來井然有序的吆喝聲,聽不見爭搶吵罵;甚至隱約能看見一處巷口聚集著些人,安靜聽著什麼,似有誦讀之聲傳來。
他撫了撫袖口,緩聲道:「誌才兄,你看那市旗招展處,貨攤雖不豐裕,粟帛陳列卻有條理,未見差役強行征斂之跡。還有,你聞這空氣中……」
他深深呼吸一口氣「除了炊煙味,尚有新木與泥土的氣息……那邊,應有營造之所。」
「更難得的是,此間行人神態,疲而不憊,憂而不惶。袁公路麾下,竟有這般善養民、能理事的人物?」
和這個地方相比較,他們家曹公治所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因為兗州的百姓別說吃飽飯了,自己都有落入別人口中的可能。
而且袁術的淮南之地和他們曹公的兗州有個最致命的區別,那就是他們家曹公出身不行,壓不住兗州的那些世家。
但是袁術出身汝南袁氏,毫不誇張的講,這裡的所有官員都是袁氏的門生故吏...袁術想要收拾他們,可太容易了。
別看他們兗州那個陳宮張牙舞爪的,一戰反覆差點害的他們家曹公的霸業之基化為烏有。
但若是統領兗州的曹操換成汝南袁氏,陳群也隻能伏低做小的路可以走,陳群就算是想要故技重施,也找不到敢和他合作的人。
天下仲姓的威望,在如今天下的某些程度上來講,比劉氏還要好用。
「若是這裡的年景一直這樣...」戲誌才嘴角抽搐道:「我們家曹公又該如何掙紮?」
對方幾乎無需主動作為,僅憑不擾民、不妄動,便能累積起如海洋般深廣的民力與糧草。
即便他們兗州君臣上下雖同心協力,晝夜不懈,終歲勤勉,所能積蓄的物資,卻未必能及對方一半之多。
更何況……壽春城中,顯然已有至少一位善於安民養士的謀士坐鎮。
待其今年盡取揚州之後,揚州本土世家所培育的諸多人才,便將隻能歸附於袁術麾下。
屆時……憑藉這未經戰亂摧殘的揚州之地休養生息,隻需一年存糧,便足以生生將他們兗州耗死。
人家可以不春耕,不秋收,隻靠存糧過活,他們短一茬的收成就隻能去品味程昱的小菜了。
位列最後的郭嘉,則是將眼前的一幕收入眼底,但並未出聲,而是默默跟著隊伍前進。
相比較威勢越發重的袁紹、跌落人生低穀的曹操,袁術顯然更合他的眼緣,因為他服務的是現實霸業,而非任何道德理想。
不管是道聽途說的袁術,還是他瞭解過的袁術,都是那種隻要認準了你,便會將身價性命都託付給你,並且毫不相疑的那種人。
而郭嘉非常有自信成為袁術認準了的人。
他心中想道:「不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袁術終究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馬上便可以揭曉了。
....
淮南尹府門前守衛森嚴,兩名甲士驗過文書,其中一人拱手道:「使者稍候,容某通報。」
等待的時間比預想的要短。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一名文吏快步走出:「閻主簿請使者入內。」
穿過三重院落,戲誌才的目光掃過沿途所見。
這一切井然有序得令人不安。
正堂內,處於巨大屏風前的閻象正俯身檢視鋪滿長案的輿圖,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清臒的臉。
「潁川戲誌才,久仰大名。」閻象起身相迎:「曹兗州當真是急切,我這裡春耕尚未結束,你們就已經來了。」
「看來..你們和我們預料的一樣,非常缺糧啊。」
戲誌才微微一笑,不接這話鋒,反而環視四周:「素聞淮南尹府政務繁忙,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
「不過..為何不見袁公在此?」
這個閻象,在袁術陣營裡麵的地位,看來和他們陣營的荀彧相似,都是近乎「副君」的獨立處置權。
不過他在閻象身上感受到的壓製力,遠不如荀彧。
此為他們一勝也。
「這個時辰,我家主公要麼就是在讀書,要麼就是在外邊帶著身邊的親衛耕種。」閻象淡然道:「淮南不比兗州,沒有那麼多勾心鬥角的地方,也沒有那麼頻繁的戰事。」
「自然也不需要陽翟侯日日坐鎮此處,隻需要交予我們這些屬官便可以了。」
他們主公從以前就是這樣放權,閻象早就習慣了。
若是說有些不同的地方,那就所閻象覺得自己早就停滯增長的精神力在這段時間處理政務的時候,又開始緩慢增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