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尹府內,氣氛微妙。
陪坐在客位的閻象臉上掛著從容而不失禮數的微笑。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坐在他對麵的朝廷使者、謁者僕射裴茂也是一副淡然的表情,隻是隨著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瞟向廳堂大門的方向,還是暴露了裴茂心情的起伏。
裴茂此次前來壽春封袁術為左將軍、領陽翟侯,這是李傕的主意,除此之外裴茂還帶著年幼天子的意誌。
這本就是極難處置的事情,誰知抵達壽春後,袁術這位淮南之主卻始終以各種理由避而不見,隻派了眼前這位的閻主簿前來周旋。
禮貌熱情,一問三不知,這便是裴茂對於閻象的看法,這也讓裴茂捉摸不透袁術的想法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忠良還是篡逆?
耽擱的時間久了,裴茂這顆心也越發的急躁起來。
閻象將裴茂的急躁盡收眼底,卻恍若未見:「裴僕射一路辛苦,且寬心稍待。現在是一年之始,事務繁忙,我家主公近日為春耕、安撫流民之事片刻不得閒。我已遣人前去問詢,若是有空,定會前來與僕射相見。「
聞得此言,裴茂隻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應和道:「袁公為國操勞,下官欽佩。隻是聖命在身,不敢久耽,還望閻長史能再通傳一聲……」
「這不是巨光嗎?」
就在裴茂準備告辭的時候,袁術的聲音剛剛傳來。
「主公,袁公。」
閻象和裴茂齊齊起身朝著袁術拱手。
「勞煩主簿在此相陪。」袁術嘆息一聲:「不瞞巨光,我這前段時間剛發生過一起亂子,還好我的從事中郎橋蕤果斷出手揪出了幕後黑手將其斬殺,不然等到巨光到此,恐怕要看我的笑話了。」
「饒是如此,我現在也在處理此事的影響,顯得我怠慢巨光了。」
「不過..」袁術話音一轉:「以你父和我父當年的關係來講,巨光亦不是外人,應該不會因此厭惡我,在天子麵前說我的壞話吧?」
「怎麼會呢。」裴茂肅穆道:「先父能夠外放幷州刺史,便是受宣文侯(袁逢,袁術的父親)的恩惠。」
「此恩,茂銘刻於心。」
「那就好。」袁術眼見裴茂如此識趣,言語越發熱切:「既然巨光與我不是外人,那我有一言,要問巨光。」
「袁公但問無妨。」裴茂神色一凜,心知戲肉來了。
袁術臉上的熱切瞬間收斂,他猛地後退一步,周身氣勢陡然變得冷峻逼人:「巨光此次前來,究竟是代那國賊李傕而來,還是代我大漢天子而來?」
不等裴茂回答,他便厲聲自答:「若是代李傕而來,就請謁者僕射早日迴轉長安,去陪伴李傕、郭汜二賊左右!此二賊所授的什麼左將軍、陽翟侯……」
他話語微頓,隨即昂首,聲震屋瓦:「我袁公路,便是行事再如何放蕩不羈,也羞於此等國賊之爵,絕不敢受!」
裴茂聽聞此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製的喜色,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刻挺直腰背,麵向虛空鄭重一拱手,朗聲應答:「袁公明鑑!裴茂此行,自是代天子而來,奉的是陛下旨意,而非權奸之令!」
裴茂此言一出,袁術臉上的寒冰瞬間消融,復又堆滿熱情的笑意,他再次上前緊緊握住裴茂的手:
「好!好!好!巨光兄果然是忠貞之士,心向漢室!如此,我便放心了!」
他拉著裴茂重新入座:「不瞞巨光兄,李、郭二賊倒行逆施,劫持天子,禍亂朝綱,我袁公路每每思之,皆痛心疾首,恨不能提兵西向,清君側,靖國難!然則……」
他話鋒一轉,悲憤道:「天子終究在其手上,我若是提兵西進,李、郭二賊念頭一轉,恐傷天子聖軀,術...隻能強忍悲憤,盤踞淮南替天子撫民養士,以待天時啊。」
「誰知二賊竟敢以天子之名行冊封之實!此乃對袁氏滿門忠烈的羞辱!我袁氏四世三公,世受國恩,若接此賊詔,他日有何麵目見列祖列宗於九泉?」
「可若拒不接詔,天下人豈非要說我袁公路不尊漢室?將我這般忠良與國賊並列——這讓我如何自處?!」
看著情真意切的袁術,裴茂心知其中多有表演成分,但袁術咬死「忠於漢室」這一點,卻與他的使命以及個人誌向不謀而合。
裴茂忽然整了整衣冠,起身對西北長安方向鄭重一拜:
「袁公苦心,天日可鑑。」
他轉身扶住袁術顫抖的手臂:「詔書雖出賊手,然天子玉璽終究是國之重器。袁公不妨換個思量——」
「接詔,非接賊令,而是接天子之器。受爵,非從逆賊,而是受漢室之名。如此既全忠義,又得大義。待他日袁公揮師西進之時,今日所受之爵,便是討賊最正之名!」
「屆時,天下人誰會記得詔書出自何人之手?隻會記得,是袁公您,持漢室之名,行匡扶之事。今日之權宜,正為來日之雷霆——此方為真正的社稷之忠啊!」
聞言袁術的嘴角微微抽搐,這人表演起來,居然比他醞釀了好幾天的演技都猛。
隻能說不可小覷」古人啊,他們隻是受到時代侷限性的束縛,並不是蠢。
袁術猛地抓住裴茂雙臂,聲音微微發顫:「巨光真乃國之棟樑!若非兄台點撥,術幾陷於腐儒之見!」
他當即轉身,對著閻象說道:
「傳令三軍:即日起,淮南尊奉天子詔令。然李傕郭汜挾持聖駕,此詔實為賊人所迫。我等今日受詔,非為從賊,實為代天子守土!」
話音落下他旋即轉身緊緊握住裴茂的手:
「還請巨光持我表章返京,向天子密奏:袁氏世食漢祿,必為陛下守住東南門戶。」
裴茂目睹袁術這番行雲流水的操作,心下凜然:「將軍深明大義,實乃漢室之福。茂,定當不負所托。」
「好!」
袁術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能夠有巨光這等人傑在陛下身側周旋二賊,術心中..安穩多了。」
「我今日在此設宴為巨光接風洗塵,還望巨光在宴會當中與我多多說一些天子的近況,好讓我這等漢室忠良,多多瞭解天子近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