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下,袁術與許褚並轡而行,墜在「全軍」最後。
「仲康,前方便是壽春了。」
袁術指著已經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的壽春說道:「這裡,便是我的治所。」
許褚順著袁術指著的方向看去。
壽春的輪廓在血色黃昏中巍然聳立,從遠方看去,壽春就像是一座高山死死的壓在江南的命脈上,若是有英豪得到壽春,便能夠以下山虎之勢,橫掃江東!
便是這時老虎暫且沒有下山的想法,他隻要捏住壽春,合肥便握在手中,握住合肥,則位居江東的諸侯就像是在蜀地一樣,根本沒有辦法出去與群雄逐鹿。
這也是為什麼袁術說『孫策若貪戀江東,便不過是守戶之犬』時,孫策和程普他們沒有反駁的原因。 讀好書上,.超靠譜
因為合肥太難打了,這地方特別適合刷戰績進武廟。
「主公虎踞此地,盡吞江東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許褚本是地方豪強出身,雖讀書不多,但壽春給人的震撼是直觀的。
「我從來沒將江東當成目標過。」袁術淡淡的說道:「區區劉繇、王朗、許貢,也配做我的敵人嗎?」
「江東,早就是我的了。」
他都派出紀靈、孫策以及日後的江東虎臣了,這三個人憑什麼還活著?
馬蹄聲碎,主簿閻象輕策坐騎從前隊馳回至袁術身側,於馬背上微一拱手:
「主公,許氏先頭族人已盡數入淮,皆按先前所議之策安置,田畝、屋舍、耕具、糧種皆已分發到位,族中青壯亦暫編入城防,各得其所。」
他看向許褚,微微頷首:「許將軍可寬心。」
聞聽此言,一路沉默如山的許褚,胸膛劇烈起伏,猛地長籲出一口氣,那氣息悠長渾厚,彷彿將連日來的擔憂、決絕與奔波的塵埃盡數吐出。
下一刻,這位巨漢猛地勒住戰馬,龐大的身軀利落地翻身而下,隨後他幾步走到袁術馬前,推金山,倒玉柱,轟然跪倒。
他昂起頭,虎目中再無半分迷茫,唯有如烈火般燃燒的決意:「自今日起,褚,願為主公手中利劍,身前堅盾!但有驅使,萬死不辭!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袁術端坐馬上,俯視著腳下這員終於徹底歸心的虎將,他並未立刻說話,隻是緩緩頷首。
「仲康請起。」袁術下馬將許褚扶起:「我的性命,以後就託付給仲康了。」
他知道,此刻無需多言。
因為自許褚的全族都遷入他的麾下以後,許褚便和他深度繫結了。
這位原本屬於曹操的虎侯,以後屬於他了。
「對了,給仲康找一匹好馬,要足夠健碩的。」袁術最後說道
肉山騎瘦馬的震撼力還是太強了,他已經忍受一路,再也受不了了。
.....
鄄城,正在此地短暫休整,待到春耕結束便去將呂布留下的張超擊退全據兗州的曹操心情並不好。
「仲德..這肉乾存量還能撐到五月嗎?」曹操看著手中的肉乾,其色澤深暗,介於醬赤與焦褐之間,肌理乾縮緊實,纖維如老樹根須般虯結扭曲,但從肌肉纖維粗細來看,與尋常的牛羊豬甚至於馬肉都有所不同。
「主公勿憂,我軍與呂布連番大戰,別的不多,就是屍首多。」
立在曹操身旁,身材魁梧的不像是文臣的程昱回答道:「撐到五月不成問題。」
「軍中的將士為了活命,縱然是知道此物的來源是什麼,也不得不讓其下肚。」曹操反手將肉乾握在手中:「可是人也不能全靠吃這些活著。」
「本初那邊有訊息了嗎?我要的糧食。」
「未曾。」
「主公,袁紹那邊有訊息傳來了。」
有軍士手中握著錦帛快步走近。
「他的糧食何時到?」曹操迫切地從軍士手中接過軍報展開一覽,麵色大變。
「主公,可是袁紹不願意借給我們糧食?」
程昱看著曹操的麵色,猜測道。
「他願意,但是有條件。」曹操將軍報遞給程昱:「隻要我答應送家眷至鄴城,他袁本初借給我的軍糧立馬便會啟程。」
「為了軍糧,我也隻能將答應他的條件了。」
曹操長嘆一聲,目光略過程昱。
程昱聞言,微微皺眉:「主公,袁本初此議,看似是索要質子,實則是他已露怯懦之相!」
「其一,他坐擁三州之地,帶甲數十萬,又剛剛擊敗了公孫瓚,眼看幽州也要落在袁紹的手中,他卻仍要以此等手段來牽製主公,這恰恰說明,在他心中,已將主公視為潛在的勁敵,而非單純的附庸。」
「再者,」程昱話鋒一轉:「此舉恰恰暴露出來袁紹外寬內忌,缺乏容人之量的本性,他連主公尚且不能完全信任,將來又如何能真正任用天下英才?」
「故爾。」
最後,程昱斬釘截鐵地總結道:「袁紹雖強,其弊已顯。主公當藉此契機,穩固根基,斷不可受製於人。假以時日,袁紹內部必生禍亂,屆時,便是主公龍躍雲津之時!」
「仲德所言極是,隻是我又該從何處謀求軍糧呢?」
曹操狠狠的咬下一截肉乾,咀嚼之間,似乎是將對於袁紹的恨意也夾雜在裡麵了。
「南下攻打袁術。」
程昱再度說道:「袁術坐擁淮南,雖然兵馬眾多,卻戰力羸弱,我軍雖然匱乏,但都是剛經歷過血戰的可戰之士。」
「主公麾下諸將更不是袁術麾下紀靈張勳之流能夠比擬的。」
「我軍隻需擊敗袁術,軍糧便不再是困擾我軍的問題。」
麵對程昱的計謀,曹操並沒有立刻下決定,而是向一旁的軍士命令道:「去將荀司馬請來。」
「諾。」
軍士剛剛出去,便再度有軍報送來。
「稟主公,坐鎮譙縣的夏侯將軍送來急報。」
「元讓?」曹操麵色微變,他連忙檢視軍報,旋即麵色一鬆。
「不是戰事便好,隻是這個許褚許仲康被袁術尋去了,倒是挺可惜的。」
「但要是能夠換來糧食,倒也值得。」
他現在都有典韋了,對於失去許褚的事情並不心痛。
「仲德稍等,我需要聽聽文若的意見。」曹操將軍報遞給程昱:「不過是購糧的事情,而不是將家眷送往鄴城的事。」
隨後他將剩餘的半截肉乾以及掉在地上的渣滓悉數吞進嘴中後,便靜坐等待著荀彧的到來。
不過片刻,一個身姿挺拔,如玉樹臨風的身影和一個身形清瘦的身影一同到達。
先他們到達的,是一陣香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