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其實馬謖派手底下的人來問就行了,沒必要親自來。
不過,馬謖在看過水娃子這些少年資料後,還是決定自己親自來,他想訓練熟悉江水的水娃子,編製成一個特殊部隊。
馬謖話一開口,剩下的少年連烤兔子都不看了,紛紛圍了過來,把水娃子擋在了身後。
「不當,不當,水哥不當兵!」
「就是,打仗會死的,水哥不能走。」
三鐵更是有些氣鼓鼓的:「纔不當兵,當年俺大伯,俺爹,跟著先帝出去打東吳再也沒回來。」
「要是大伯和爹不當兵打仗,俺娘也不會為了撫養我,早早病逝。」
三鐵此話一出,馬謖的神情有些愕然。
五蛋也小聲道:「沒錯,我爹也是去打東吳沒的,後麵家裡田地被叔伯占了,我娘上吊了,要不是遇到水哥,我就餓死了。」
馬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輕皺眉頭,似乎好半晌才開口:「你們的叔伯,父親是在夷陵一戰中犧牲的嗎........?」
戈羅送上來的資料,都是關於這些人成為孤兒後的相關資訊,為什麼變成孤兒的原因,因為資料少,戈羅並未查到。
所以馬謖並沒想到麵前的這兩個少年竟然是夷陵士兵的後代。
二牛,四田,六葉,七妞在旁邊沒吱聲,他們不是因為受到夷陵之戰的影響而變成孤兒。
比如四田因為天生右腿跛足嚴重,爹孃嫌棄養他到三四歲發現,四田竟然還要吃藥廢錢,養大後還不能種田是直接把他遺棄。
六葉是八歲時,家裡非逼著她給五十歲的男人做暖床丫頭,她覺得很可怕逃了出來。
七妞是家裡生了三個女兒,見她還是女兒,出生時把她丟入江中,被水娃子給撿了回來,成了大家最小的妹妹。
二牛家祖上是荊州的,受到荊州陷落的影響,舉家遷入益州,後麵成為了江州一家豪強的佃戶,被豪強磋磨得長輩病逝,變成孤兒。
二牛練習武藝就想長大殺了豪強,為全家報仇,沒想到那豪強似乎被前任益州牧給清算了。
現任益州牧是徐庶,前任益州牧嘛,自然就是馬謖......
但二牛並不知道麵前這個來招兵的人就是馬謖,他隻知道弟弟妹妹都不想大哥水娃子去當兵。
二牛站在了最前麵,很努力的仰頭看向馬謖,一字一頓:「這位貴人,我大哥不想當兵,請你離開。」
馬謖看著麵前的這些少年,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打仗會死的。」
「再也沒回來。」
少年們簡單的話語,掀開了歷史書上「秭歸蹉跌」四個字後,普通百姓的生活。
馬謖心中原有的「為國效力」、「建功立業」、「士兵待遇」等說辭,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甚至殘忍。
他意識到,麵對這些從戰爭廢墟裡爬出來的少年,任何高高在上的動員都是侮辱。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低沉了許多:「我想讓水娃子當兵,是因為我需要他的幫助。並非要讓他重走你們父親的路。」
少年們警惕的目光微動。
馬謖向前一步,聲音帶上了幾許冷冽:「你們的父輩,是堂堂正正列陣衝殺的兵。他們犧牲,是因為那時我們沒得選——戰船被燒,退路被截,在敵人的地盤上,用敵人的方式打了一場我們最不擅長的仗。」
緊接著馬謖蹲下身,與少年們視線平齊:「可我想要的,是讓我們的兵,將來再有選擇。」
「你們大哥水性極好,足以在水下閉氣超一盞茶時間。」
「這樣的能力若是加以訓練.......」
多的馬謖不能說,他再次轉了話頭,聲音更沉道:
「你們怕戰爭,恨戰爭,對不對?我也厭惡。但厭惡有用嗎?」
「逆魏和逆吳可不會因為你們的害怕而停止對大漢的攻伐。」
「你們心中期待的平靜美好的生活,都是我們大漢前線的士兵一刀一槍打出來的。」
聽了馬謖的話,眾人神色有鬆動,有懵懂,有不管不顧依然堅持厭惡馬謖讓水娃子去當兵。
隻有水娃子,輕輕拍了拍護著他的那些兄弟姊妹,走到馬謖麵前,拱手行禮發問:『請問貴人姓名。」
馬謖輕輕道:「在下馬謖,新任巴郡太守,江州水都督。」
什麼!
少年們神色又是一變!
馬謖,他竟然就是馬謖!
尤其是二牛,看向馬謖的目光更是複雜,這個人要帶著大哥上戰場送死,可是自己全家之仇也因為馬謖得報。
其他人除了四田外,隻聽得懂太守,便知道馬謖是個大官,看馬謖的眼神帶上了幾絲畏懼。
四田聽到水都督三個字時,眼神一變,他將水娃子拉了回來,在他耳邊悄聲說道:「大哥,好機會。」
水娃子點了點頭。
確實,像他們這樣的孤兒,靠軍功,以命相搏才最有可能過上好日子。
現在當兵,每個月有錢拿,可以吃軍營的飯,還可以參加軍營內的比賽,贏得一些布匹......
要是能成為精兵,還能每天吃三頓飯!
如此一來,他肯定能攢夠錢讓弟弟妹妹們都能讀書,穿新衣服,吃飽飯.......
總之現在當兵跟以前很大不一樣,這些訊息都是水娃子在接附近村鎮下水尋物時從村民口中得知的。
水娃子又暗暗看了馬謖一眼,似乎好像麵前這位前任益州牧,現任江州太守的馬謖做出來的改革。
之前江州募兵時,水娃子就想去,因為弟弟妹妹們留下,現在馬謖親自來招募。
水娃子和四田都敏銳的察覺到這是一個好機會。
水娃子拱手道:「見過太守,小的願意從軍。」
「水哥!」
「大哥!」
見水娃子答應下來,弟弟妹妹們發出驚呼,可見還是不贊同水娃子從軍之舉。
馬謖見水娃子同意參軍,略微頷首,便看了其他少年一眼:「本都督最近欲招攬水性絕佳之人,你的弟弟們或是你相熟水性甚好之人願意來從軍,盡可一起帶來。」
水娃子拱手:「是,都督。」
馬謖走後,弟弟妹妹們把水娃子圍住,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一時間氣氛有點沉悶。
水娃子微微笑著,挨個摸了摸他們的頭,什麼都沒說,隻說兔子烤熟了,該吃了。
眾人見大哥決心已定,都沒有再開口相勸,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香噴噴,又熱乎乎的烤兔子。
過了兩三天,水娃子帶著五蛋來報導。
五蛋在害怕當兵和陪伴大哥之間選擇了陪伴大哥。
三鐵也想來,但是他心裡還有些彆扭,便先留下來跟二牛一起照顧弟弟妹妹。
馬謖見五蛋隻有十三歲,拒絕了他從軍的要求,讓他等幾年再入伍。
五蛋不樂意,最後馬謖把五蛋編入了營輔,可以作為水娃子的貼身隨從。
隨後馬謖把水娃子和軍中一起其他水性好手,挑選了近三十人出來,組建成了一個單獨的小隊,受馬謖直接管轄,被馬謖命名為破浪隊。
一挑選出來,三十人直接進行水下閉氣,纏鬥比拚,不出馬謖意料,在水裡長大,有近十年水中經驗的水娃子,超過那些二十歲左右的成年男子拿下了第一名。
理所當然的,水娃子成了破浪隊隊長。他年齡雖小,但卻因為作為孤兒,吃百家飯,又照顧六個弟弟妹妹,行事作風十分沉穩, 和破浪營裡其他人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和相處後,眾人逐漸真正對他這個小隊長心悅誠服。
就這樣,破浪小隊在馬謖的安排下,上午需要係統的學習各種船隻知識,下午練習水下纏鬥,搏鬥,身體素質訓練力量訓練等等,一日供三餐。
後續馬謖會根據士兵數量,採取優選逐劣的方法,逐漸給破浪小隊補充人數,計劃後麵將破浪小隊升級為破浪營。
日子在馬謖訓練中慢慢過去,有一天馬謖帶著破浪小隊的人,剛進行完水中搏鬥術的訓練。
看著周圍的風景,山清水秀,百姓在田裡耕作,馬謖突然來了興致便往遠處的一座農莊處走去。
走進農莊卻叫馬謖瞧見了一個熟悉的人,是沈硯。
沈硯似乎正站在這農莊門口跟人爭辯什麼,看起模樣似乎有點在哀求人辦事,但是很明顯這農莊的主人正在擺手拒絕他。
那農莊莊主,馬謖遠遠瞧著有點熟悉,便走近了一看,認了出來。
沈硯的叔父,沈鈺。
這下馬謖的神色就有些古怪了........
當初沈鈺不是把沈家所有資產交給沈硯,又由沈硯上交給馬謖,最後被馬謖投進涼州發展裡麵了嗎.......
馬謖看了看這農莊,心道,也罷,誰都會留一些報名底牌,沈鈺沒有違法亂紀,倒也不必現在再來計較些什麼。
沈硯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馬謖看到,他還在同沈鈺爭論:
「叔叔,現在益州發展真的很缺人,真的不能讓族中其他弟子出來入仕嗎?」
沈鈺再次否決了沈硯的提議,隻冷冷道:「渡之,你當知道沈家的規矩,如今你已出仕,家族中其他人便不會出現在這大漢朝廷之上。」
「可是.......」沈硯道,「叔叔........硯真的覺得,如今我們真的能靠著馬謖完成先祖遺願........所以........」
聞言,沈鈺便道:「所以........你便要沈家從現在開始孤注一擲?」
「事未成,叔叔不會同意你帶上沈家其他人,否則當年在涼州何必分宗,將你逐出族譜。」
「況且,先祖遺願若是那麼好實現,我沈家何至於流落涼州三百年。」
提到先祖遺願.......沈硯沉默了.........
沈鈺看了看侄兒的神色,嘆嘆氣道:「馬謖確實敢想敢做,也敢提刀屠世家,但........渡之啊,這天下生民之事,便僅僅是屠光了世家就能解決的嗎.......」
「現在的馬謖或許是個很好的橋樑,但........並不值得我沈家為他賭上所有。」
「回去吧,你我早已分宗,上次張家之事,用情報網幫了你一次,已是例外。好好做你的別駕,這裡,不要再來了。」
說罷,沈鈺關上了大門,將沈硯拒之門外。
沈硯神色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失落,他知道叔叔定會拒絕自己,但想到馬謖留下的益州民生政策需要大量的人才執行,縱使徐庶已經將招賢令發往天下各郡,但是不夠.......
「渡之?」
馬謖喚了沈硯一聲,沈硯轉頭看見馬謖,臉上帶著馬謖從未見過的慌亂神色,但很快沈硯鎮定了下來。
「太守。」沈硯拱手,然後帶著一點點試探,「您怎麼會來這裡。」
他倒是想問來了多久,有沒有聽到什麼,但這又會太直接引人懷疑。
不過馬謖確實沒聽到什麼,他是遠遠瞧著身形有些像沈硯才過來的,走過來的時候,沈鈺正巧同沈硯說完話,關了門。
馬謖道:「剛結束訓練,感覺周圍風景不錯,便想到處走走。」
沈硯接話:「這附近確實是個好地方,不然,叔叔也不會選擇來此處居住。」
馬謖問道:「剛才,遠遠瞧著,渡之似乎同你叔叔有些爭論?可否告之是為了什麼事?」
沈硯臉上神色放鬆了些許,看來馬謖似乎沒聽到。
「沒什麼,硯不過是想讓叔叔安排幾個沈家弟子出來做事,畢竟您之前留的一些民生之策實在太好,徐使君抓在手裡,哪個也不想放棄,即使因為招賢令來了一些人才,可人手有些不足.........」
馬謖聞言道:「渡之,辛苦了。」
沈硯忙道:「不敢,不敢,都是硯份內之責。」
從剛才沈鈺的表現來看,馬謖便知道,顯然沈鈺拒絕了沈硯,因此他倒不會去問為什麼了。
還能因為什麼,世家做事是這樣的,總要支援一份,保留一份。
馬謖並未想到會在江州遇見沈硯,便趁此向沈硯瞭解一些他留下的那些民生政策文書動向,得知徐庶幾乎算是照搬執行,心中非常寬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