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聽完了陳群的話,眯了眯眼睛。
玄德公,孔明先生..........
諸葛亮落座,並未立即落子,而是輕搖羽扇,目光看向棋盤,繼而微微一笑:
「長文此言,亮卻不敢全然苟同。」接著諸葛亮才指尖輕叩棋枰,落下一子,緩緩開口:
「昔年徐州之事,雖證明長文見事明澈,確是高見。」
「然則世間英雄,豈能因一失而斷終身?高祖屢敗於項羽,終垓下建功;光武帝顛沛河北,亦曾幾近絕境,卻最終再興大漢。」
「成大事者,非必算無遺策,貴在顛撲不破其誌矣。」
「先帝仁德布於四海,雖因信義而暫屈於呂布,此正其所以異於奸詐之徒也。若以一時得失論英雄,則天下盡皆見風使舵之輩矣」
說完後,諸葛亮展顏一笑,又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至於開壇告天,承繼漢室天命….....非亮之能,實乃先帝數年不改其誌,百折未撓其心,方得天命人歸。長文,當年隻擇一事而斷言,實在是........」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諸葛亮輕笑一聲:「以管窺天,以蠡測海,以莛撞鐘。豈能通其條貫,考其文理,發其音聲哉!」
「故而,先帝的才德,長文看不見矣!」
陳群捏著棋子的手微微一滯:..........
不是,你,諸葛村夫,我就說三句,你反駁我十來句?
你還真是見不得有人說劉玄德一兩句麼。
陳群又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天命在身麼,昔年漢高祖,四十七歲才起義,隻需七年,便已打下漢家天下。」
「玄德公,二十四時,因為破黃巾有功,被封為安喜縣縣尉。」
「如今,玄德公已逝,這大漢十三州,你們蜀國又拿回了多少州?」
「諸葛孔明,蜀國軍政之權皆在你一手之中,等你百年之後,蜀偽帝劉禪當真能守住嗎?」
「或者,也許等你百年之後,恐你諸葛氏族人盡皆步霍光之後塵!」
陳群的言辭中,儘是對劉備,劉禪的輕蔑之詞,最後甚至還對諸葛亮說道:「孔明,我大魏陛下禦宇有方,明察善斷。」
「你若願意來我大魏,必奉上三公之位。」
「屆時這天下自然也能統一,這難道不是你盼望的?」
諸葛亮安靜的聽完陳群的話,再聽到陳群話語中對劉備和劉禪的輕意,停止了輕搖羽扇,眼中笑意退去,隻是淡淡發問:「長文被偽帝曹丕命為託孤大臣,不知道昔日曹丕病中託孤時,對長文說了什麼?」
陳群一愣,還未回答,諸葛亮又開口:「亮再告之長文,先帝白帝城託孤時,對亮道『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隨後便讓陛下拜亮為相父。」
「先帝給陛下的遺詔裡,寫著『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
「這些年,陛下遵循先帝遺詔,一直做得很好。百善孝為先,陛下如此孝順,我大漢的復興自然有望。」
諸葛亮落下一子,頓時吃掉了陳群大片棋子,他直直看向陳群的眼睛,道:「所以,長文,亮為大漢丞相,也確實有如霍光一般的權利,甚至更多,但亮的權利是先帝與陛下親手交給亮的,非亮強行為之。」
「如魚得水,事為相父。亮想長文永遠也不會明白這其中的含義。」
獨屬於亮子的凡爾賽文學:不會吧,不會有人當權臣,全靠自己搶麼,怎麼,皇帝不送你麼!
聽完諸葛亮的話,陳群苦笑了一下:「.........」
他心中竟然想著,若是當年沒離開劉備,也許可以從劉備那裡獲取更多的世家特權...........
不過,這隻是設想罷了..........
陳群看著棋盤上那被吃掉的一大片棋子,空落落的棋盤,道:「又如何呢,蜀國不過三州之地!我大魏已與吳國結盟。」
「諸葛孔明,你們拿下漢中,長安又如何,人生如棋,世事亦如棋,若天命在漢,便不會有我大魏,所以一時之勝負,算不得什麼!」
陳群話雖這麼說,但是執棋的手,終究沒有再落下一子。
諸葛亮看了一眼他的手,又微微搖著羽扇:「兩年前,亮出祁山時,逆魏也沒想到,亮一戰奪下涼州。」
「今年,想必逆魏也沒想到長安能落入大漢之手。」
「長文說的不錯,這棋盤之事,常常變化無窮,但這取決於執棋者。」
「天命在漢,亮執棋自然一帆風順,可若天命示漢室衰微又如何,做執棋者,怎麼能沒有逆天改命的覺悟。」
「何為天意,無非是人力到極致後的結果。」
「長文。」諸葛亮往前推落一子,徹底定下了這盤棋局的輸贏,「你輸了。」
陳群看向棋盤,好一會兒,最後「哈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臥龍!」
「臥龍鳳雛,兩人得一,可安天下。」
「此言不假!」
說完之後,陳群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倒出了一顆藥丸吃下。
「可惜了.......」陳群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這變化多端的棋局,我竟無緣看到最後。」
陳群的嘴角溢位鮮血,見到此狀的張苞沖了進來,把諸葛亮護在了身後。
諸葛亮用羽扇輕輕挑開了張苞的手,他神色淡然,似乎對陳群服毒的事並不意外,道:「長文,何苦如此......」
陳群笑了笑:「長安失守,無顏回去麵見陛下。」
「能與孔明先生執棋談一手,幸哉!」
「但世事難料,我大魏最後未必........會輸,我陳家所求之事,也未必不成...........」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陳群雙眼一閉,頭一歪,身子倒了下去。
公元230年6月2日,魏國司空,錄尚書事,清流領袖,九品中正製的開創者,《魏律》的參與製定者,出身於潁川陳氏,「梁上君子」陳寔之孫,後世稱其為「社稷之器」的陳群,因長安失守一事,於長樂宮服毒自盡,向他出仕了一輩子的魏國,獻上了最後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