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將張郃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卻不多說什麼,他還繼續問韓老伯:「如今這田裡的收成,估摸著一畝地能得多少糧食?」
韓老伯仔細想了想地裡的情況,按照以前的樣子,估算了一會兒道:「使君,約莫著一畝能出一石多一些吧。」
最開始問韓老伯是一畝地不足一石,現在一畝地一石多一點。
曲轅犁隻能說節省一個家庭種地的開支,更加省力的來回翻土,還可以有多餘的勞動力。
韓老伯家裡就一個兒子,在節省勞動力這塊不明顯,像其他百姓家裡三四個兒子的,就比較明顯了。
比如那天同韓老伯比賽曲轅犁耕地的老李,家裡三個兒子。
這次耕種,考慮到地裡情況,本來三兒子都打算留大哥繼續幹著修建涼州大道的活,另外兩個都回家幫忙耕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曲轅犁一出後,就留了小兒子回家幫忙,大兒子,二兒子繼續打工賺錢。
雖然曲轅犁節省出勞動力,可以讓馬謖春耕時節也有工人建設涼州,但是對於提升糧食產量沒有多大幫助。
馬謖尋思著,也許招賢館要再增加招收一些很會種地的人才,給錢給資源,看看能不能研究出如何提高糧食產量。
這時,阿毛拿著剛烤好的羊肉串跑了過來:」貴人,您的羊肉串來啦!」
馬謖接過羊肉串,先分給韓老伯一家,又遞給張郃幾串:」儁乂將軍,嘗嘗。」
香氣撲鼻的羊肉串上撒著百裡香,野蒜,花椒,少許鹽,色澤金黃,令人食指大動。
馬謖咬了一口,察覺到這羊肉還被薑汁浸泡過,腥味極少,難怪這攤子生意還不錯,就馬謖他們等的這段時間,也有人陸陸續續過來買一串烤羊肉。
馬謖又繼續品嘗,雖然跟現代烤羊肉味道比還差上一些,但是這是三國時期啊,還是涼州能做到這樣可以了。
孜然,胡椒這些雖然傳入中原,但是目前屬於中級世家大族往上纔有金錢購買,是奢侈品。
至於這個時期的鹽,全都是粗鹽,苦鹽,味道哪有現代鹽好。
鹽.........
將粗鹽提純的方法還挺簡單,涼州的鹽礦...........
馬謖想了一下,好像在楊家手裡麵..........
很好,楊家又多了一個被清算的理由,不過,搞錢也不能隻靠著抄世家,錢生錢纔是正途,現在涼州商會有不少商人入股,也有一些低頭的涼州世家,得好好利用一下。
馬謖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在這羊骨攤上,跟張郃,韓老伯一家分食完這盤羊肉串。
馬謖擦了擦手,起身對張郃道:」儁乂將軍,不如隨我去個地方看看?」
張郃點頭應允。兩人告別韓老伯一家,沿著金城郡新修的主幹道向北而行。
走了約莫一炷香,來到城北一處開闊之地。
張郃看過去,中間立著一座石碑,上書「大漢兒郎紀念碑」幾個字,再看向右邊是一座園子,名英魂紀念園。
紀念碑前麵放著一個萬香爐,裡麵密密麻麻插著香,足見有不少人來此祭拜。
這紀念碑周圍還有三幅石雕畫,張郃走過去一幅又一幅的仔仔細細看著,馬謖跟在後麵並不出聲,任張郃慢慢看。
看完了石雕畫,張郃最後還是在大漢兒郎紀念碑下停住腳步,此碑上麵密密麻麻刻著一些名字,那些名字粗淺俗氣,一看就知道是庶民。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張郃嘴裡輕念著這幾個字,唸完後,又閉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馬謖等了一會兒,才聽到張郃問:「馬將軍,此處是..........?」
馬謖神色嚴肅:」這是紀念之前屠滅羯族時,我大漢犧牲的將士們。」
羯族?
難怪看第一幅石雕像,像是胡人烹殺漢人的場景。
羯族,他張郃自然聽過,已經病逝的好友張既在文帝時期,擔任涼州刺史。
張既也是寒門出身,兩個人也姓張,在武帝手下做事時,慢慢相識成為朋友。
張既在他麵前說過涼州多麼殘破,百姓基本食不飽腹,尤其因為大魏的屯田令百姓過得更苦,但是張既沒有辦法。
即便他有意減免賦稅,但大魏需要涼州養戰馬,戰馬資源又在世家手裡,張既沒有背景隻能不斷妥協。
而那個時期,也有羯族吃漢人的事,被百姓鬧到張既麵前,想請張既做主剿滅羯族。
但是張既覺得麵對胡人多用安撫政策,不要隨意起戰爭,隻要讓百姓別亂跑出涼州邊境,就不會被羯族吃掉。
張郃也問過好友,怎麼不打羯族,吃人也太噁心了。
張既表示,給那些胡人一些錢物就能解決這個事,倒也不必興兵打,而且大魏本來放在涼州兵力就不多,上麵也隻要涼州不反叛,能養馬屯田就行,就不做其他打算了。
如今.........
屠滅羯族嗎..........
蜀漢兵力本來就少,諸葛亮未出祁山前,大魏在雍涼這塊的防禦極少就沒把蜀漢當回事。
沒想到,馬謖居然會帶兵去屠滅羯族..........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張郃再次將目光放在了這句話上,心中細細品味。
這時,他們看到一位老婦人帶著一個三,四歲的男童來到石碑前。
老婦人佝僂著身子,從懷裡掏出一把香,點上後,放到了孩子手裡,她讓孩子去萬香爐裡插香。
三,四歲的孩子踮著腳尖,努力的把手裡的香插進萬香爐,等他插完後,他拉著老婦人衣角問道:「奶奶,爹爹在哪裡?」
老婦人帶著他往碑前走,靠近石碑,眯著眼睛找了好久,然後指著刻在下首的一個名字:「鐵娃,來,看看,你爹在這裡。」
鐵娃走了過去,用小手摸著石碑上爹爹的名字問奶奶:「奶奶,爹爹怎麼在這裡?」
老婦人慈愛的摸了摸鐵娃的頭:「你爹爹是英雄,他為了保護百姓犧牲。」
「英雄.........」鐵娃聽著奶奶的話,懵懵懂懂,但是他隱約明白自己的爹爹似乎很受人尊敬!
老婦人又道:「使君仁德,不僅讓你爹爹在這裡,受人香火,還每個月派人給我們送糧食。鐵娃等你長大後,可要好好種地,多多種些糧食給使君啊!」
「哦~鐵娃知道了!」鐵娃連忙點頭應答奶奶的話。
撫恤陣亡士兵家屬的事,都是馬謖讓手下的人去做。
所以這對祖孫完全不知道,他們心中十分感激的人其實就在旁邊不遠處。
鐵娃奶奶隻瞧著馬謖,張郃他們衣裳不俗,認為是什麼惹不起的貴人,上完香就趕緊拉著孩子往英魂紀念園走去。
英魂紀念園就在旁邊也不遠,走個二十來步就到了。
鐵娃祖孫走過去的時候,門口有一個拄著柺杖,頭髮灰白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看到鐵娃祖孫來,顯然是認識的還打招呼:「鐵娃奶,這是.......鐵娃?帶他來看孩子爹?」
鐵娃奶答道:「是啊,老孫頭,帶孩子來認認,省得以後不認路。」
老孫頭:「挺好,挺好!」
自從這紀念碑建成後,鐵娃奶沒少來看看兒子,後麵兒子被馬謖安排葬在建成後的英魂紀念園後,更是常常來找兒子說話,所以一來二去也和這個看守紀念園的老孫頭熟悉起來。
鐵娃奶從衣兜裡摸出一些草藥遞給老孫頭:「老孫頭,來,這草藥都是俺家在後山采的,你拿去泡著喝水,以後下雨天,你那闕腳就不會痛了。」
老孫頭卻都不接草藥,說道:「鐵娃奶,你這是弄啥呢,我跟你兒子那都是馬將軍手下的兵,都是兄弟!」
「我這瘸腿了,沒法再打仗,馬將軍心善安排我這個老頭子來看守紀念園,還每個月能從官府領米吃。」
「你不給我這些東西,這紀念園的墓碑我也會好好打掃的!」
鐵娃奶不語,強行把藥草塞給老孫頭,帶著孫子就往裡走。
老孫頭在後麵唉喲一聲,瘸腿柱拐,行動不便,最後還是將草藥收下。
這些事張郃都收在眼底,鐵娃奶喝老孫頭的對話也都聽在耳朵裡,心中翻江倒海。他帶兵多年,見過太多士兵戰死沙場,黃沙一吹便作掩埋,野狗肚腹就是棺材。
怎麼會有將軍,如此厚待陣亡將士及其家眷,給撫卹金,還將屍骨帶回安葬,建碑享受香火。
他看著英魂紀念園,問馬謖;「馬將軍,為何如此做?」
」為將者,當知兵者乃國之大事,死生之地。」馬謖轉身直視張郃,」每一個士兵都是活生生的人,是父母的兒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親。他們為國捐軀,我們活著的人,必須記住他們的犧牲。」
張郃:「..........」
張郃唯有沉默,心中似乎已被深深的觸動。
大魏輸了.........
張郃對著馬謖施禮:「不知道馬將軍想要老夫做什麼?」
他在涼州被關了這麼久,馬謖今天突然帶他出來,全程沒提勸降,但是每個行為動作都是勸降之意。
馬謖見張郃鬆口道:「張老將軍,謖建了軍事學院,正缺一位院長教導將士。」
張郃一聽道:「老夫還有家眷在洛陽。」
馬謖:「張郃將軍為逆魏徵戰一生,又絕食而死保全名節,想必篡漢逆主不會為難張郃將軍的家人。」
張郃:「........如此,馬將軍所說之事我應下了。」
馬謖對著張郃施禮:「得將軍相助,乃大漢將士之幸也!」
「等到大漢奪回洛陽時,老將軍定能與家人重逢。」
就這樣,金城郡牢獄單獨隔離小院裡少了大魏名將張郃,但是馬謖建立的軍事學校多了一位傳授中層將士們戰場兵法,用兵之道,留著長長鬍鬚蓋住下半張臉的張老先生。
讓張郃成為軍事學校院長後,沒多久,就到了收割小麥之時。
馬謖正打算去看看百姓收割小麥的場景,去在州牧府門口被人攔下。
「使君!」
馬謖看過去,來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黢黑的壯實漢子,方形國字臉,非常普通,屬於丟進人群後,就再也記不起有什麼特徵的那種大眾臉,渾身上下就透露著兩個字:樸實。
這漢子有些眼熟,馬謖想了一下,哦,是招賢館的木匠。
他去招賢館找人做曲轅犁的時候,就見過這個人,當時在張魯背後。
「你找我有事?」
壯實漢子給馬謖行禮:「小的墨尺,見過使君。使君出銀錢,讓小人呆在招賢館得以溫飽。」
「但無所建樹,心中深感愧疚,故而冥思多日,想向使君獻上一物,以利大漢農業。」
聽完墨尺這番話,馬謖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這個木匠不錯啊,作為一個老百姓,說話還有點咬文爵字的感覺,條理清楚。
獻物,還有利農業........
那看割麥的事便可緩緩。
「既如此,隨我來。」
馬謖把墨尺帶進會客堂,讓人上茶水,然後問墨尺:「說吧,你想出了什麼物品,可以利我大漢農業。」
墨尺恭敬的向馬謖遞上了兩張帛巾,馬謖接過來一看,第一張圖畫的是一種井的構造,跟村民普通的水井不太同,旁邊寫著三個字:坎兒井。
在看第二張圖,是涼州的輿圖,但是上麵用墨點標記了一些地方,是適合打造坎兒井的之地。
坎兒井,這東西馬謖是聽過的,隻知道現代新疆地區多為使用,用來抽地下水灌溉農田,但是具體是什麼樣,馬謖不是很瞭解。
馬謖本來在想要不要搞龍骨水車發展涼州農業,但是剛才涼州那個月,他走訪了涼州各郡農田,放棄了這個想法。
涼州沒水,又是鹽鹼地,沒有那個條件搞龍骨水車,搞出來了還是勞民傷財,這東西隻能看以後大漢打下東吳,去揚州,荊州搞一搞。
馬謖看著墨尺:「這坎兒井如何能幫助大漢農業?」
墨尺:「使君容稟。農業之興,離不開水渠灌溉。」
「益州因為都江堰,才能沃野千裡,民殷富足,而涼州缺水,乾旱,風沙,地鹹等多種問題,糧食產量甚少。」
「所以歷代先帝基本上隻把涼州作飼養戰馬之用,但是涼州背靠祁連山,這冰川雪融之水,還有每年天降之水,都匯集於地下。」
「既然匯集於地下,為何不能像打造水井一樣提取地下水一樣,再打造一種井,專門提取地下水來灌溉農田。」
「此井向下挖掘,似台階層層下延,最後通嚮明渠可灌溉農田,故小人命其為坎兒井。」
「小人這段時日,仔細研究涼州地理風貌,便在輿圖上標註了州內適合打造坎兒井的地方。」
「小人相信,隻要使君願意修建坎兒井,明年涼州的糧食產量可以翻倍。」
「好,很好!」聽完墨尺的講述,馬謖不由得誇讚他,是個搞農業水利的人才!
「墨尺,你提出的坎兒井確實可以讓涼州的土壤得到更好的灌溉,本牧現在就徵辟你為金城郡的水曹掾,專門負責研發改善涼州土壤,提高農業產量工具之事。」
「這全涼州坎兒井打造之事,就交由你負責!」
墨尺並不知道馬謖會不會採納他的建議,就算採納了大概就是隨便賞一點金銀物品,沒想到馬謖竟然直接徵辟他當官。
墨尺有點呆愣,而馬謖心裡則是興奮不已,這招賢館花錢財招募各種有手藝的人還是很有好處!
他就知道老祖宗們在科研這塊從來就不落後,瞧瞧《天工開物》就知道了,那真是一本神書!
隻是有的人會屈於封建社會的森嚴等級,沒有一個發展的平台。
馬謖用招賢館搭建了一個簡易平台,現在不就出現了發明坎兒井的墨尺嗎!
嗯,千金買骨!光是一個墨尺搞發明還不夠,還需要更多的人!
馬謖想了一下,開口:「不止如此,墨尺,本牧打算在涼州建議一個涼州科學研究基地,開設數類科目,吸收各種研究人才。」
「你,本牧就命你為農科研究的第一任科長!這待遇嘛,同水曹掾一樣,以後你可月領雙薪!要招什麼人,你自己決定。」
「本牧隻有一個要求,招到人後,必須在農業發展利器上有所建樹!」
「對了,這坎兒井如此有利於涼州農業發展,等一口坎兒井打造出來,就用你的名字命名!將你的名字刻上去!」
「還有,本牧還要賞賜你五十金,二十匹布,五十斤糧食,明日會讓你送到你在招賢館的住處!」
一連串獎賞給本就呆愣的墨尺砸得更懵了,馬謖卻看他如此,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墨尺,好好乾,本牧對你寄予厚望。」
「若是你以後還能再提出一兩項能提高涼州農業產量的工具,本牧會提拔你為典農都尉!」
馬謖這一拍將墨尺拍回神。
墨尺看著馬謖,從對方眼裡讀到了滿是利用好工具,發展好農業的渴望。
墨尺對著馬謖深深鞠躬施禮:「墨家第二十三代钜子,墨尺拜謝使君。」
「從今以後,墨家願為大漢奉獻綿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