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劉洵原本以為楊彪隻是固守陳規、迂腐不堪的老古董,此刻聽她一席話,才發現自己錯得厲害。
這位太尉絕非死腦筋,她看得極遠,思慮極深。她反對的並非他劉洵這個人,甚至不是掌軍這件事本身,而是這件事對漢室法統的衝擊。
真的不能小看了古人啊。
但理解歸理解,劉洵卻絕不會因此放棄。
「太尉思慮深遠,言之有理。」劉洵正襟危坐,「然則,禮製大義固然重要,卻越來越難以與刀劍甲冑抗衡。」
「董卓之後,李傕郭汜禍亂於長安,楊奉韓暹爭權於洛陽……她們藐朝廷如土芥,視公卿如豚犬。禮製綱常又可曾贏過她們的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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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彪沉默了許久。
劉洵的話,勾起了她許多痛苦的記憶。
再次開口時,她的語氣已經不如之前那麼堅定了:「彼輩皆邊鄙武夫、亂軍賊子,確實不足為論。但如今朝廷已漸次安穩,禮儀正在恢復。前日陛下還親自主持了祭祀之禮,這正是一步步重建綱常的關鍵之時……」
「太尉口中的安穩,始自曹操入洛。」劉洵殘忍地打斷了她:
「曹操所圖者,無非是藉助朝廷的大義名分,與其他諸侯爭雌時占據道義優勢。她今日需要這禮製,故而維護之。」
「可若有一日,她羽翼豐滿,覺得這禮製成了她的絆腳石呢?」
此言一出,房間內瞬間陷入了寂靜。
「這、這……」楊彪此刻再也維持不住平靜:「孟德與那些西涼軍頭、黃巾降將終究不同。曹家世受國恩,曹嵩曾任太尉,頗知禮義……」
「太尉!」劉洵直視她的眼睛問道:「您是要拿漢室的命運,去賭一個人的品行嗎?」
楊彪倏然住口。
廳內陷入一片沉寂。窗外的光線似乎黯淡了些,映得楊彪花白的鬢髮更加醒目。
她的神色越來越嚴肅。
火候已到!
劉洵趁熱打鐵道:「我是男子,是天子胞弟。我掌軍,絕無威脅皇位之可能,這一點,普天之下無人會懷疑。」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此中分寸,難道不值得太尉設法通融嗎?」
楊彪目光微動,緩緩點了點頭。
這一點,她無法反駁。這天下無論如何變,帝位絕無可能落於男子之手,這是根深蒂固的觀念。
劉洵突然起身離席,整理了一下衣袍:
「弘農楊氏,四世三公,家風清廉正直,名滿天下。故楊震公世稱『關西孔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四知之言,可質天地。」
「而太尉您在董卓專權,滿朝噤若寒蟬之時,仍敢與董卓廷爭,幾遭殺害也不低頭。其後朝廷西遷長安,東歸洛陽,一路顛沛,您始終竭儘全力,於亂世濁流中維護漢室法統。」
他俯身鄭重地行了一禮:
「您是支撐漢室的棟樑。」
「我雖身為男兒,卻也是劉氏子孫。隻願以此身能為皇姊分憂,為復興漢室儘一份力。今日,想以晚輩之身懇請您,幫幫我。」
楊彪看著眼前恭敬下拜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伸手扶起劉洵:
「殿下快快請起。老臣……答應便是。」
劉洵終於鬆了口氣:「多謝太尉!」
「隻是苦了殿下。」楊彪搖搖頭,看著他清俊的麵容,眼中憐惜之色更濃:「是臣等無能,竟然要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你一個弱質男流負擔。」
弱質男流?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劉洵嘴角抽了抽:
我武力值73,能單手打你十個好不好!
楊彪此時招來一名僕役,吩咐道:「去將德祖喚來。」
僕役應聲而去。不多時,卻獨自返回稟報:「小姐出門了,說是與幾位閨蜜有約。」
楊彪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對劉洵道:「我那嫡女,自幼有幾分小聰明,性子卻跳脫不羈,偏愛玩耍嬉遊,與洛陽城中諸多朝臣之女交往甚密。」
「我會吩咐她協助殿下招募禁軍,應能說動不少朝臣家中的年輕女子加入。或可為殿下助力。」
劉洵的眼睛瞬間亮了。
楊德祖,楊修!
雞肋那個嘛!
那可是歷史上留名的才子!
當然,在這個位麵是才女。
不過才子才女什麼的怎麼都行,關鍵是楊彪這個提議,對禁軍的戰力大有裨益。
士兵容易招募,有糧餉就行。但戰鬥力倉促之下很難快速形成。
而那些官宦家的女兒就不一樣了。她們從小家境優渥,營養充足,體力基礎好;其中不少人自幼習練弓馬騎射、劍術技擊,具備一定的武藝基礎。
更關鍵的是,她們識字!
若能吸收進來,培養為禁軍的骨乾,那麼這支虎賁羽林軍的戰鬥力,絕對能在短時間內快速形成。
而潛力上限,更是不可限量。
「多謝太尉!!」
這一次,劉洵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燦爛。
看著少年眼中迸發的神采,楊彪心中因為打破禮製而產生的不安,也被這朝氣沖淡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