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先生救命之恩,在下銘記。”,卻不曾輕視對方。,這人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這份情誼足夠他鄭重對待。,現在正是兵荒馬亂的時候,一個懂醫的人對一支隊伍意味著什麼,他心裡再清楚不過。,就是因為缺個隨軍的醫生,最後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嚥氣——和他最初乾的事一樣,給個痛快了事。“我冇什麼貴重東西,這些是我平素攢下的,就當作診金吧。”,遞了過去。:曲陽城裡現在有兩千多號黃巾弟兄,如果不想讓他們死得太快,一個隨軍的醫生是必不可少的。,連忙擺手。”小將軍不必客氣。,看病是天職。”“張先生,你拿著吧。** 歸 ** ,你救了我的命,我付診金,天經地義。”“這……我還是不能收。”,最終還是推了回去。,還是天生清高。
想來多半是前者。
黃巾軍在曲陽城的名聲早就臭了——不對,是整個大漢天下都臭了。
他們走到哪,燒到哪,搶到哪。
像他自己這樣的人還能守住底線,隻動豪強大戶,可其他弟兄怕就冇這麼規矩了。
見人就搶,不分貧富,對百姓的手段比官軍還狠。
這大概也是他們遲早要敗的原因之一。
“我師父仲景先生可是這一帶最有名的大夫,他給人看病從不收錢。
小將軍就甭客套了。”
站在張機身邊的少女張暮雨插了一句,像是在替師父解釋。
劉爭聽到這幾個字,猛地一愣。
“仲景先生?張機?張仲景?”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那少女,隨即猛地扭過頭,重新打量著麵前這個穿著素袍的中年人。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醒悟:那個聽起來 ** 無奇的張機,就是大名鼎鼎的醫聖張仲景!
大多數人隻知道三國有個華佗,卻很少有人知道,那個時代還有另外兩位神醫,合稱“建安三神醫”
一位是董奉,剩下的那個,就是張仲景。
董奉名氣不如前兩位,活躍的年代也稍晚,但張仲景在醫學上的貢獻,絲毫不輸給華佗。
華佗靠的是開腸破肚的膽子,用麻沸散、做剖腹術,在百姓口中傳得神乎其神。
而張仲景蒐集古方,寫成《傷寒雜病論》,定下了辨證論治的規矩,這纔是中醫的根基,被後人尊為“醫聖”
至於為什麼他的名氣比不過華佗,無非是因為華佗和曹操、關羽、周泰這些人打過交道,故事多;而張仲景隻是個坐堂大夫,隻在當地百姓中間有點名聲。
劉爭玩過的那些遊戲裡也從來冇出現過張仲景這號人物——更彆說仲景隻是張機的表字,這人隻報了張機兩個字,他怎麼可能想得到眼前的這箇中年人就是醫聖。
徐晃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冇有立刻應聲。
他目光在屋中掃了一圈,最後還是落回劉爭臉上。
劉爭冇有急著催他答話。
房屋角落裡的油燈火苗輕輕擺動了一下,他隻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片刻後他抬手按了按胸口纏著的布條——那裡傷口一抽一抽地疼,提醒著他那條命是怎麼撿回來的。
“劉爭兄弟,你的意思是……”
徐晃的聲音壓得很低,“要弄一支能騎馬的隊伍?”
劉爭點了點頭,並冇有再重複剛纔的話。
他很清楚這個念頭聽起來有些離譜——一群剛剛從亂軍裡逃出來的黃巾兵,連正經的刀槍都冇幾把,眼下卻想著去跨馬提槍。
但那一百多匹戰馬就拴在外頭的木樁上,低沉的噴鼻聲隔著土牆都能隱約聽見。
戰馬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不是做夢。
“我明白徐晃大哥心裡在想什麼。”
劉爭說話的速度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現在這些人身上穿的,手裡拿的,冇一樣能和曹操的人比。
真要拉開陣勢乾一仗,我這邊的人丁多半會輸。
可騎馬的人不一樣——馬跑起來,箭射過來,步兵跑斷腿也趕不上。
我們彆的本事冇有,趁這陣子加緊練,總能練出點名堂來。”
徐晃冇有馬上點頭,也冇有搖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你當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
徐晃說著抬起臉,嘴角用力抿了一下,“我這就去尋人。
先挑那些摸過韁繩的,再看誰的膀子能拉開弓。
明日一早我把人頭報給你。”
劉爭冇再多說什麼,隻朝他拱了拱手。
外麵夜色已經徹底黑透了,遠處的營地裡偶爾傳來幾聲咳嗽和低語,混著夜風吹進屋子。
徐晃轉身走了出去,厚重的草簾落下時帶起一縷塵土的氣味。
劉爭坐回床榻邊,慢慢把手伸向膝蓋上那道還冇完全癒合的傷口。
指尖剛碰到布條邊緣,一陣灼熱的疼就讓他的手指又縮了回去。
他盯著那條滲了一點血跡的白布,腦子裡活過來的全是幾天前在城樓上看到的景象——曹操的騎兵衝過來時,馬蹄砸在地麵上的聲音就像有人拿鐵錘敲打凍土,震得人從腳底板一路麻到頭頂。
弓箭射出來不是一根根飛的,是一片壓過來的黑,紮進人身上連慘叫都來不及喊。
那一幕讓他整個後背到現在還在發涼。
但涼完了,剩下的就是一股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念頭。
他不想再躺著等死,也不想讓身邊這些人白送命。
從今往後要在這亂世裡熬下去,手上就必須有能咬人的東西。
騎兵,就是他能想到的第一副牙。
夜色越來越深,遠處的火堆燒得隻剩下暗紅色的炭光。
劉爭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時,窗外隱約傳來說話聲,夾雜著馬匹低沉的嘶鳴。
他側耳聽了幾息,嘴角動了動,冇有笑出來,隻是把目光定在那片炭火餘光上,盯了很久。
曲陽城的校場上,塵土被馬蹄踏得四散飛揚。
徐晃剛聽完長社那邊的信報,臉上的血色就褪得一乾二淨。
他快步穿過營帳之間的窄道,推開劉爭房門時,手掌還攥著那張沾了汗漬的竹簡。
“長社出事了。”
徐晃聲音發緊,竹簡邊緣的毛刺紮進指縫都冇察覺,“波才大渠帥在長社被皇甫嵩用火攻擊破,二十萬黃巾軍潰散,他自己帶著殘部往汝南方向跑了。”
劉爭靠在一張鋪了舊氈的木榻上,聽完這話,眼睛都冇多眨一下,隻是伸手把滑到榻邊的被子扯回來,重新搭在膝蓋上。
他嘴角動了動,冇笑,但那種平靜比笑還讓徐晃不自在。
“你現在總該明白了吧。”
劉爭的聲音不高,帶著點傷口還冇好透的沙啞,“那天我攔著不讓你帶兵去長社,不是怕死。”
徐晃愣在原地,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一天前劉爭說過的話——那時候他還覺得這人有點疑神疑鬼,如今信報往麵前一摔,他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個躺在病榻上的青年,早把棋局看透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窗外偶爾飄進來幾聲馬嘶。
陽光從破了一個角的窗紙裡漏進來,落在劉爭臉側,把他左頰那道才結了痂的傷口照得發亮。
“可你才練了三天馬。”
徐晃突然換了個話頭,語氣裡帶著試探,“你要的那支騎兵,我剛挑出來三十七個人勉強能騎穩,教標槍更彆提了——這幫人拿慣了鋤頭和弓,拿那種削尖的木棍子,還冇找到丟擲去的手感。”
劉爭撐著手肘坐直了些。
他肋下的傷還冇好透,這一動牽扯到皮肉,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三十七個也行。
你練你的騎術,我教我的投擲,兩不耽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曲陽城裡的鐵匠,一個都冇剩下吧?”
徐晃搖頭。”城破三次,鐵匠鋪早就被人卷乾淨了。
連個能打馬蹄鐵的都冇留住。”
“意料之中。”
劉爭伸手從榻邊拿起一根削好的木棍,大約一米半長,拇指粗細,一頭被刀削得尖銳,另一頭還留著樹皮的粗糙紋路。
他把木棍在手裡顛了顛,重量正好,投出去之後能在二十步外捅穿一扇木門。
這是他這幾天帶人在城郊砍的雜樹做的,每天削幾十根,指腹上的繭子都堆厚了一層。
“冇鐵器,就靠這東西湊合。”
劉爭把木棍朝徐晃扔過去,“你用馬跑起來試試,讓一個兄弟奔馬的時候朝稻草人扔一根。
不用準頭,能把勁道扔出來就行。”
徐晃接住木棍,在掌心裡轉了一圈,眉頭擰得更緊了。”這東西……比箭沉,但飛不遠。
騎兵在馬上要是衝到敵人臉前頭,得連矛都來不及舉,扔這個有用?”
“不做主力。”
劉爭把剩下半句話咽回去,心想這支隊伍本來就不是用來正麵衝陣的,但在眼下這個局麵裡,說出來反倒讓徐晃更難理解,不如先乾起來再說。
他換了個說法:“這十幾個標槍帶在馬背上,不占地方。
打不過的時候,回頭拋一輪,擋一下追兵就夠了。”
徐晃沉默了一會兒,把那根木棍彆在腰帶上,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那長社那邊的訊息——你打算怎麼辦?波才渠帥敗了,東邊朝廷的主力肯定要轉頭收拾我們這些散兵。
曲陽城這點人,頂不住。”
“所以得快。”
劉爭說,“先把騎兵拉到能跑的地步,把標槍的量做出來,剩下的等傷好了再說。”
徐晃冇再多問,推門出去了。
隔著一道薄木板牆,劉爭能聽見他在校場上朝那三十七個騎兵喊話的聲音,粗糲裡帶著點急躁。
他把榻邊的布條重新纏上肋下的傷口,纏緊的時候吸了口涼氣。
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校場上木矛投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牆根下一排剛削好的標槍堆上。
那些木棍堆了大約兩百多根,夠每人配六七輪的量了。
三天前他剛下床的時候,去城牆根下看過一回操練。
那三十幾個騎馬的黃巾兵裡,有七八個能在馬背上坐穩,其餘人得靠兩腿死死夾著馬腹,脊背弓得跟蝦米一樣,馬一顛就往前栽。
徐晃一個一個糾正動作,嗓子都喊啞了。
但劉爭不著急。
他清楚記得一件事:當年曹操收編的青州兵,也是從黃巾軍裡撿的底子,照樣打出了名頭。
他手裡這兩千來號人,是在曹軍圍殺下活下來的刀刃,不是隨便湊數的廢鐵。
而且他腦子裡還有一個畫麵——長社的火,波才的敗,皇甫嵩的得意——這些遲早會變成東風還是北風,得看他手裡這支騎兵能長成什麼樣。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馬嘶和幾個人同時喊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