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損歸槎------------------------------------------,赤壁江麵上火光映紅天際,東吳水師如同江中蛟龍,攪動水麵,以怒濤卷雪之勢奔襲而來。曹營,曹操獨立船頭,麵色蒼白,望著潰敗的大軍,正不斷悲歎著,適時,他耳畔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明公,此時不退,更待何時?”,江風凜冽,身後空無一人。那是郭奉孝的聲音,絕不會錯——可郭嘉一年前就已病逝北征途中。“丞相?”許褚上前為他披上大氅,“江風甚寒,請保重。”:“仲康,你可聽見奉孝的聲音?”:“郭祭酒已逝多年,丞相定是思念過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郭嘉臨終前贈他的。忽然,一陣劇痛穿透頭顱,他眼前一黑。 ……,官渡,曹營中軍,軍師祭酒帳內,郭嘉睜開雙眼。,熟悉的佈置映入眼簾。他抬手看了看,蒼白但有力,不再是病入膏肓時的枯槁。案上竹簡散亂,最上麵一份寫著:建安五年秋,袁紹大軍自陽武推進,與我大軍正麵對峙。——回到了七年前。,推開帳簾的刹那,微涼的夜風撲麵。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久違的健康體魄。前世的記憶如潮水湧來:官渡之勝,北征之勞,以及柳城還兵——耳畔是北征大軍班師回朝時沉悶的車輪碾過凍土的聲音,混雜著遼東特有的、凜冽如刀的寒風。,冬。他記得這個終點……,意識沉入無邊黑暗的最後一瞬,他想的竟是案頭那捲未及批覆的糧草文書,以及曹操那封詢問北方戰後策的密信——他還未寫下答案。 ……
冰冷與永恒的寂靜,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急促卻並不致命的氣悶。他猛地吸了一口氣,是意外地順暢,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屬於中原早秋的乾燥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墨香。
前世無法控製的劇咳,在此刻,也奇蹟般地平息了。
郭嘉倏地睜開眼,入目,月色清冷,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片靜謐。
唯有那遠處,隱隱約約,似有沉悶如雷鳴般的鼓聲跨越千山萬水而來,穿透靜謐的春夜,敲擊在他的耳膜上。
咚……咚……咚……
那不是幻聽。那聲音帶著某種宿命的韻律,宏大而遙遠,彷彿來自時空的彼岸。
官渡的戰鼓!
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識地抬手掩唇,預想中輕咳卻未如期而至,白皙的手上也冇有絲毫血跡,是啊,此時的他是身體還算健康。郭嘉怔住了,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滯。那曾經日夜不休的、掏空他生命的隱痛與虛弱感……減輕了太多。雖仍能感到久病之軀的孱弱,卻絕非是彌留之際的枯槁。
他轉身回到帳營內,於案幾上拾起一卷新送來的竹簡:
“奉孝吾弟:聞汝又添咳疾,夜不能寐,憂心甚矣。官渡軍務雖繁,然身體乃根本,萬望珍重。特遣人送予川貝母與蜜餞,或可稍緩不適。前線戰事膠著,袁本初大軍壓境,然主公意誌甚堅,吾等亦竭儘全力。盼汝早日康健,共籌大業。 兄彧字。”
落款,建安五年秋。
建安五年……官渡……荀彧……
郭嘉的手指撫過那溫潤的竹簡,冰涼的觸感卻讓他指尖微微顫抖。每一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卻編織成一個荒誕離奇、絕無可能的事實。
他記得建安十二年的冰寒,記得柳城的風雪,記得自己生命如燃儘的殘燭般熄滅於歸途。
可此刻,他呼吸著建安五年秋夜的空氣,聽著官渡大戰的序曲,讀著摯友荀彧擔憂他病體、期盼他迴歸前線的手書。
曆史的河流,在他徹底沉冇之後,竟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悍然改道,將他拋回了這個至關重要的節點!
是夢?是死後的幻象?
指甲用力掐入掌心,清晰的痛感傳來。
不是夢。
他還活著。以一種超越了生死輪迴的方式,重活了過來。
郭嘉靜靜地聽著那遠方的鼓聲,似乎更清晰了些,一聲聲,敲在心跳的節拍上,沉重,緊迫,預示著即將到來的屍山血海與江山易主。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浪潮般湧來的、冰冷刺骨的清醒。
既然歸來,那就將大局逆轉吧!
那些因他早逝而未能徹底斬斷的隱患,此刻,是否正潛伏在曆史的迷霧之後,磨礪著爪牙?
而他,郭奉孝,雖身帶沉屙,卻握有先機。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肺腑間雖仍有不適,卻再無那股令人絕望的血腥味。一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眼眸,此刻在月色下,銳利得如同即將出鞘的劍。
曆史的棋局重開,落子無悔。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卻不失恭敬的腳步聲在院外響起,迅速接近。仆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緊張:
“祭酒大人!司空大人遣人至,言官渡軍情緊急,主公召您即刻前往議事!”
郭嘉眸光一凝。
來了,比他預想的更快。
他轉身,取過掛在屏風上的外袍,聲音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迥異於往常病弱的沉凝:
“回司空大人,嘉稍後便至。”
……
他輕輕落下一子,棋盤上風雲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