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火上澆油,玩弄鼓掌
軍令傳出,永安城中兵馬調動,氣氛驟然緊張。
而當這一切訊息傳回襄陵大營時,衛信正與荀攸對弈。
黑子落下,封死白棋一條大龍。
荀攸輕笑:「郎君這一手反間,已讓白波軍內部生裂。接下來,隻需靜待其亂。」
衛信拈起一枚白子,凝視棋盤,緩緩道:「還不夠。要讓他們亂得更徹底些。」
他落子,點在棋盤要害。
荀攸眼中閃過明悟:「郎君是要————火上澆油?」
「正是。」衛信微笑。
「得逼著楊奉明確與郭太交戰。」
「隻有這,郭太纔會以為,楊奉已與我們勾結,讓郭太把精力都放在對付楊奉上。」
荀攸撫掌:「此計甚毒!如此,楊奉便是有口也難辯了!」
帳外,夏風吹過營旗,獵獵作響。
而在霍山與永安之間,一場白波軍內部的猜忌與殺機,正悄然醞釀。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衛信這隻黃雀,已經張開了羽翼。
霍山大營的燈火在夜裡明滅不定。
楊奉獨坐帳中,手中的盒子裡放著白日裡郭太派來的第二撥使者的人頭。
那是他獻給衛信的投名狀。
木盒裡的首級雙目圓睜,麵上凝固著驚愕,血已凝成黑紫色。
「大帥————」心腹將領聲音發顫:「你這麼做,郭太必不會善罷甘休。」
——
楊奉將木盒蓋上。
他當然知道,殺使如宣戰,從此再無轉圜餘地。
可還有選擇嗎?
從衛信的密使第一次踏入營門,從他收下那封許以中郎將的書信,從他看見郭太派來協防的親兵時,退路就斷了。
勿論殺不殺,郭太跟楊奉的梁子都已經結下了。
就算戰勝了衛信,楊奉今後在白波軍中也不會有好結果。
與其被動等死,不如聯合衛信反戈一擊!
未多時,帳外傳來斥候急促的腳步聲:「報!永安方向有異動!郭太正調集兵馬!」
楊奉猛然起身,鎧甲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從永安到霍大山的路線,急行軍一夜可至。
「傳令各營,備戰!」楊奉聲音嘶啞,神情緊張。
「派人再往襄陵,催問衛家援軍!」
「唯!」
夜色漸深,霍山腳下燃起連綿篝火。
楊奉軍的士卒們握緊兵器,望著西北方向,那裡是郭太大軍來的方向。
同一時刻,永安城中,郭太的怒火幾乎要掀翻屋頂。
「楊奉——!」郭太暴吼著,將案幾踹翻在地。
「他竟真敢殺我使者!他竟敢!」
韓暹站在下首,麵色凝重:「大帥,此事蹊蹺。楊奉雖有不臣之心,但直接殺使————未免太蠢,會不會有誤會。」
「蠢?」郭太轉身,雙目赤紅如血。
「他不是蠢!他是等不及要投靠衛信了!這個卑鄙小人。
郭太抓起案上幾封密報,狠狠摔在韓暹麵前。
「你看看!這都是探子截獲的!衛信許他中郎將!許他太守,連封侯的食邑在哪都寫明白了!」
韓暹拾起密報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信確是衛信筆跡,印鑑也無誤,條件優厚得令人心動。
若他是楊奉————
「大帥。」韓暹放下密報。
「即便如此,楊奉也不該此時發難。除非————」韓暹眼中閃過警惕:「除非衛信承諾的援軍,已近在咫尺。」
這話如冷水澆頭,讓郭太的怒火稍熄。
郭太快步走到輿圖前,手指急促點著:「襄陵距霍山九十裡————衛信的步卒若輕裝疾行,兩日可至,騎兵一天就可到,的確很近。」
「若楊奉是內應,與衛信裡應外合————他們的兵力可不少啊。」韓暹冇說下去,但意思已明。
帳中死寂。
燭火搖曳。
良久,郭太緩緩抬頭,眼中已是一片殺機:「我們的斥候冇發現衛信的軍隊,他們應該還在襄陵。」
「不能等了。趁衛信未至,先滅楊奉!」
「大帥!」韓暹急道:「若此時攻楊奉,衛信乘虛而來————」
「那就在衛信來之前,拿下楊奉!」
郭太斬釘截鐵:「楊奉部不過兩萬,其中戰兵則不足三千,他的軍隊裡還有我的人,我親率人馬,內外夾擊,一夜可破!待滅了這叛徒,再回師與衛信決戰!」
他轉身,抓起令箭:「傳令!點兵,即刻出發!韓暹,你回去領本部留守汾水西岸,防衛信偷襲!」
韓暹張了張嘴,最終隻抱拳:「唯。」
半個時辰後,永安縣城門大開。
白波軍舉著火把湧出,如一條火龍蜿蜒向東。
郭太騎在馬上,回望城中燈火,心中忽然掠過一絲不安。
他想起韓暹欲言又止的神情。
想起這些日子,韓暹與楊奉似有若無的往來。
想起手下探子曾報,韓暹營中也有不明身份的人出入————
「不,不會。」他搖搖頭,將這不祥的念頭壓下。
「韓暹跟了我七年,不敢背叛,楊奉知道我的手段,敢背叛我,會死得很慘。」
可這亂世,有什麼是不會的呢?
霍大山腳下的第一場廝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爆發。
郭太軍如潮水般湧向楊奉大營。
內應開門,兩軍陷入肉搏戰。
箭矢如蝗,火光沖天,喊殺聲與慘叫聲撕裂夜空。
楊奉率親兵死守營門,長刀染血,甲冑上插著數支箭矢,卻仍屹立不倒。
「頂住!頂住!」他嘶吼。
「援軍天亮便到!」
可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援軍的影子卻不見一個。
衛信坐山觀虎鬥,絲毫冇有派遣援兵的意思。
「大帥!」副將滿臉是血衝來:「東門破了!」
楊奉心中一沉,急忙望向襄陵方向,眼中頓時閃過絕望一衛信騙了他?還是援軍在路上遇到了阻礙?
來不及細想了。
郭太的騎兵已衝破東門,正朝中軍大帳殺來。
「撤!」楊奉咬牙下令:「往山裡撤!」
殘兵敗將如退潮般湧向霍山深處。
郭太軍緊追不捨,山林間展開血腥的追逐戰。
而此時的襄陵大營,衛信正與荀攸、賈詡對坐品茶。
「報——」斥候飛馬入營:「霍山戰起!楊奉軍潰敗,正往山中撤退!」
衛信放下茶盞,神色平靜:「郭太軍傷亡如何?」
「據探,郭太軍死傷兩千餘,楊奉軍部眾星散流離。」
荀攸撫掌:「妙!一日一夜之間,白波軍自損元氣。楊奉殘部退入山中,已成驚弓之鳥無能為也。」
賈詡卻道:「還不夠。韓暹還在西麵,手中仍有兩萬兵馬。若他與郭太合兵,仍是心腹大患。」
衛信點頭:「文和有何計?」
賈詡眼中閃過幽光:「可再行一計一給韓暹寫信,許以伏波將軍,令其保持中立。言辭要暖昧,既要拉攏,又要留出他與郭太反目的空間。」
「韓暹會信?」荀攸問。
「他不需要全信,將信將疑的人最好利用。」賈詡微笑。
衛信讚許:「連環反間,文和之策,毒矣。」
他當即提筆,寫了兩封信。
一封致韓暹,言辭懇切,許以伏波將軍,並暗示若願取代郭太,朝廷當以幷州牧相許。
另一封致郭太,卻是以韓暹的口吻所寫一信中韓暹向衛信表忠心,約定共擊郭太,事成後平分幷州。
衛家表示瞧不起這樣的反覆小人,想要和郭太聯手滅了韓暹,再上書朝廷,封郭太這位真英雄為鎮北將軍、幷州牧。
「子龍。」衛信喚道。
趙雲入帳:「郎君。」
「你親自領輕騎將此信帶入敵營。」
「雲明白。」
趙雲領命而去。
衛信望向帳外,天色已大亮,晨光刺破雲層,照在連綿營帳上。
「接下來。就該看郭太與韓暹,誰先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