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府的書房內,何進屏退了左右,隻留衛信對坐。
連日來,這位河東來的年輕將軍已成了他案前常客。
不僅僅因為衛信地位特殊,能幫何進位衡丁原和董卓,更因他每每都能說出些切中要害的話來,引導何進解決問題。
加之東漢魅魔的增益,交流時可以增加信任度,何進這種蠢人自然是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新皇雖然登基,然朝中餘孽未清。」
何進揉著額角,眼中有血絲。這幾日他睡得極少,即便手握大權,那權柄也燙手得很。
「宮裡那位太皇太後,終究是個隱患。」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衛信品茗茶湯,動作從容:
「太皇太後垂垂老矣,所依仗者,無非董重與蹇碩。驃騎將軍董重庸碌無能,剩下的便隻有蹇碩一人。」
「蹇碩……」何進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恨意昭然。
「先帝設西園八校尉,偏偏讓這閹人做上軍校尉,還位居本將軍之上!分明就是先帝害怕我何家奪兵權!處處防備我。」
「那隻是先帝在時的舊製。」衛信聲音平靜。
「如今新皇已立。蹇碩一介閹寺,無外戚之援,無朝臣之助,又能奈何得了大將軍呢?」
何進盯著他:
「你說得輕巧。西園軍精銳皆在蹇碩手中,宮中禁衛也多有他的眼線。若他狗急跳牆……」
「所以他必會有所動作。」衛信接話。
「大將軍當務之急,應是防止蹇碩控製內宮,挾持太後、皇帝,以先帝遺詔公示天下。」
這話戳中了何進最深的憂慮。
他霍然起身,在書房中踱步。
窗外暮色漸濃,廊下已點起宮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搖晃。
「此言甚是,本將軍在宮外。」何進止步,轉頭看向衛信。
「一旦宮內有變,鞭長莫及。」
「正是。」衛信也站起身。
「故而大將軍需要一個聰明人,能在宮中行走,替大將軍與何太後溝通情報,互通有無。」
「畢竟董家倒下之前,何家人還是團結一點為好。」
何進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衛信,忽然笑了:
「這聰明人不就是仲道你嗎?」
衛信微怔。
他本意是想引何進自己想到這一點,卻未料對方如此直接。
衛信垂首道:
「然則……內宮不得男子隨意出入。除非加銜侍中、散騎常侍,方能自由行走宮禁。」
「這有何難?」
何進大手一揮,走回案前:「某是輔政大將軍,安排你當個侍中,不過是一紙文書的事。」
他當即鋪開絹帛,提筆蘸墨。
筆鋒在燈下閃著微光,落下時卻毫無滯澀,彷彿這大漢朝廷的官職,真如他屠戶鋪子裡的肉塊,說切哪塊便切哪塊。
衛信看著那躍動的筆尖,心中波瀾微起。
新皇劉辯如今隻是大將軍何進、太傅袁隗手中的傀儡,何太後臨朝稱製,也不過是二人手中的提線木偶。
這一紙文書入了尚書檯,走個流程,何太後豈有不同意之理?
果然,不過半日,任命便下來了。
「侍中衛信,許出入宮禁。」
絹帛上的字跡工整,加蓋著太後的印鑑。
何進將文書遞給衛信時,神色卻比往日凝重。
「仲道。此乃關鍵時節。蹇碩、董重餘黨野心勃勃,宮內宮外,多少眼睛盯著。稍不留神,便是滿盤皆輸。」
衛信雙手接過文書,絹帛溫涼:「大將軍放心,信必謹慎行事。」
「你入宮後,先去拜見太後。」
何進壓低聲音:
「太後雖是我妹妹,但終究是婦人,見識短淺。你要多提點她,莫被那些閹人矇蔽。」
「還有……」何進打量了一眼衛信,暗示道:
「衛郎生的如此俊美,入宮後會招太後歡喜的。」
「唯。」
走出大將軍府時,已是華燈初上。
雒陽的夜從不真正沉寂,尤其在這權力更迭的時節,每條巷裡都可能藏著陰謀。
衛信手中那捲任命文書輕若無物,卻又重如千鈞。
他冇想到何進如此輕易就允他入宮。
是這位大將軍當真如此信任他,還是……另有算計?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作響,衛信忽然想起臨行前賈詡暗中囑咐的話:
「何遂高(何進字)屠戶出身,能至今日,豈會真如表麵那般粗疏?郎君當小心,莫要反被利用。」
利用麼?
衛信唇角微揚。
這世道,誰利用誰,還未可知呢。
聽何進那意思,是想讓自己用這一身好容貌博得太後喜歡,讓何後唯命是從,家事兒大小都聽他何進一人的。
這何家人也真會互相算計。
入宮那日,天陰欲雨。
衛信換了侍中的朝服——深衣廣袖,綬帶垂腰,頭戴貂蟬冠。
銅鏡中的青年眉目清朗,隻是眼中那點鋒芒,被妥帖地收斂。
宮門守衛驗過文書,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終究放行。
穿過長長的永巷時,兩側高牆投下濃重的陰影,抬頭隻見一線灰濛的天。
雒陽風雨欲來之時。
容貌清秀的少年侍中,跟著宦官趙忠進了宮。
「長樂宮那邊,點名要個生得俊美的侍中。」
「侍中記得管好那玩意兒,可千萬別露頭了。」
「天子所居名曰禁中,容不得男子出現。」
「若鬨出了事兒,例如像秦朝羋八子、趙太後那般醜聞,這可是殺頭滅族的大罪啊。」
緊跟在大宦官趙忠之後的衛信微微頷首。
趙忠之前是大長秋,也就是何皇後宮裡的主管。
至於何後為什麼點名要個俊美的,那意思就很明顯了。
何後因美貌出名,但性格毒辣,八年前毒死了劉協的母親王榮,從此為靈帝所憎恨,靠著賄賂張讓、趙忠這些宦官苦勸靈帝保住了皇後之位。
這些年一直守活寡,靈帝也不待見她。
入宮還是十幾歲水靈靈的姑娘,現在還不到三十歲,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
皇帝活著時,何後自然不敢心生他念。
可靈帝死後呢,佳人獨居深宮難免寂寞。
何進是個何等聰明的人,打著衛信入宮的藉口,好去安排自己的人手控製宮廷。
而趙忠的意思更是直接,皇帝死後,暗中找男人的太後不少見,但不能像秦朝太後那樣留下孩子。
先帝死了,太後離奇生子,難道還能謊稱感天受孕?
那這孩子,是屬於龍種,還是孽種呢?
衛信不禁笑了,貴圈是真亂啊。
趙忠也冇多說,引著衛信繼續前行:「衛侍中,老奴隻是提個醒,請吧,隨老奴覲見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