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衛信醒來時,枕畔滿是若有似無的少女蘭香。
他披衣起身,推窗望去,呼吸著新鮮空氣。
洗漱的水聲從外間傳來,不多時,刁蟬捧著銅盆進來,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鬢邊卻簪了朵新鮮的海棠,襯得那張本就清麗的容顏越發鮮艷。
「郎君醒了。」她將溫水放在架上,絞了麵巾遞來。
「初夏天熱,妾身為郎君備了輕薄的衣裳。」
衛信接過麵巾,溫熱的水汽潤在臉上,驅散了倦意。
他打量著眼前女子,不過月餘不見,刁蟬似乎又長開了些,昔日少女的青澀漸褪,取而代之的是初熟女子特有的韻致。那雙眸子,看人時總含著三分水光,欲說還休。
「這些日子,家中也辛苦蟬兒了。」衛通道。
刁蟬低頭整理衛信的衣襟,指尖靈活地繫著腰帶:
「妾身不過是做些分內事,真正辛苦的是夫人。郎君不在時,家中大小事務、往來應酬,都是夫人一手打理。」
「唉,怎麼不見夫人?」
衛信輕聲道:「沐浴去了。」
「昨夜夫人怕是累著了,今日便讓夫人多歇歇罷。」
這話說得含蓄,刁蟬卻聽懂了其中意味,不禁莞爾。
夫人平日裡哪有清晨沐浴的時候……多半是用香料去味去了。
「那郎君隨我去用朝食吧。」
早膳設在後園。
時值初夏,園中海棠正盛,粉白紫紅,開得熱鬨。
閣內已擺好席案,時令果蔬、清粥小菜,精緻卻不奢靡。
「郎君就在外征戰,難得在家裡待上幾日。」刁蟬布著菜,聲音溫軟。「妾身選了些時蔬佐菜,都是園中自種的,最是新鮮。」
衛信頷首:
「蟬兒安排極好。今日既是家常便飯,讓琬兒、白兒也一起用罷。」
刁蟬抿唇一笑:
「不需郎君吩咐的。琬姑子和白姑子時常來府中走動,郎君不在家時,她們幾乎日日來陪夫人說話,有時索性就宿在府中。」
她說著,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
「夫人待人極好,不僅男兒敬重,就連女眷也喜歡得緊。」
正說著,外間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蔡琬拉著董白的手快步進來,兩人皆穿著夏日新裁的衣裳,一個青綠,一個淺黃,像兩隻翩躚的蝴蝶。
「姊夫!」
蔡琬先行了禮,眼睛卻滴溜溜地轉。
「姊姊呢?這都幾時了,怎麼還不來用飯?」
董白跟在她身後,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才抬眼看向衛信。
她今日梳了雙環髻,發間綴著珍珠,襯得那張還帶著稚氣的娃娃臉多了幾分嬌貴。
「大兄好。」
刁蟬溫聲應道:
「夫人這些時日掌理家事太累了,趁著郎君在家,正好多歇息幾日。」
蔡琬撓了撓腦袋,不解道:
「咦?姊夫一回家,姊姊就累了?平日裡怎麼不見她喊累?」
「怕不是累的不是事兒,而是人呢。」
「姊夫,你可別把我姊姊累壞了。」
這話說得天真,卻讓在座幾人都暗自莞爾。
董白扯了扯蔡琬的袖子,笑道:
「你要是覺得處理家事不累,你來管管家事就知道了。昨日是誰算帳算到頭疼,跑來讓我幫忙的?」
蔡琬吐了吐舌頭,連連擺手:
「那我可管不住。衛家家大業大,進出帳目、人情往來,光是看著就眼花。」
說著,她忽然眼睛一亮,看向董白。
「還是白妹妹好生跟著姊姊學學,來日說不定還要你幫著管呢。」
董白挺起圓鼓鼓的胸膛,傲然道:
「那是自然。夫人說了,治家如治軍,要有章法、知進退。我這些日子跟著夫人學看帳本、理庫房,已有些心得了。」
正說笑間,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眾人抬眼望去,隻見蔡琰扶著門框,緩步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深衣,外罩月白紗衣,青絲鬆鬆綰在腦後,隻用一支碧玉簪固定。
許是剛起身不久,麵上還帶著慵懶的睡意,雙頰微紅,眼波流轉間少了平日的端莊,多了幾分嬌柔。
「好啊。」夫人聲音也軟軟的,嬌嗔道:「我才晚起了一時片刻,你們竟連朝食都不叫我了。」
刁蟬忙迎上前扶她,陪笑道:
「哪敢?是郎君吩咐不得打擾夫人歇息的。」她扶著蔡琰在主位坐下。
「我們這個家,可離不開夫人的。」
蔡琰落座時,身子微微一頓,眉頭輕蹙,隨即調整了坐姿,好似是臀兒還有些隱隱作痛。
這細微的動作落在刁蟬眼裡,她眼中閃過一抹瞭然,卻不點破,隻輕聲道:
「夫人別太累了。」
蔡琰抬眸瞥了她一眼,兩人目光相接,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未儘之言。
蔡琰唇角微揚,也壓低聲音:
「這幾日,怕是要勞煩蟬兒多費心了。」
刁蟬垂眸,頰邊泛起淡淡的紅暈,低聲應道:
「妾身明白。」
這廂低語剛落,那廂蔡琬已等不及了。
「姊姊快用飯罷,菜都要涼了。」
眾人這才動筷。
朝食雖簡單,卻樣樣精緻。
清粥熬得米花儘開,小菜醃得恰到好處,還有新蒸的花糕,軟糯清香。
席間笑語晏晏,蔡琬嘰嘰喳喳說著近日見聞,董白偶爾插話補充,刁蟬安靜佈菜,蔡琰雖話不多,眼中卻始終含著笑意。
衛信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暖意。
在外征戰殺伐,見的都是烽煙血火,唯有回到家中,方知人間尚有這般溫情。
他看著蔡琰,夫人正輕聲糾正蔡琬食宿的禮節,側臉在晨光中映出一片柔和美好。
刁蟬、杜秀娘正細心為每自己和夫人添粥,再看兩個妹妹,一個活潑,一個耿直,都能讓這個家充滿活力。
亂世之中,能有這樣一方安寧天地,能有這些人在身邊,何其有幸也。
用過朝食,蔡琰拜別了衛信,兩個妹妹求著蔡琰教她們彈琴。
暖閣旁就有琴室,眾人移步過去。
衛信見此和睦場景,暗道是,夫人精通樂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刁蟬這一點倒不如夫人的,隻會笙簫。
不過這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