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安邑衛府,燈火通明。
正廳之內,衛信、衛覬、衛固三人對坐,案幾上擺放著陶製的羽殤與幾碟精緻的佐酒小食。
衛固支援的猗氏健兒,已混編入衛家營壘,由徐晃統一操練。
這股新生力量的注入,讓衛仲道麾下的實力再上一層樓。
如今手握三縣大權,衛氏已經成為了河東郡勢力最雄厚的豪強。
衛覬端起羽殤,目光掃過兩位族弟,語氣鄭重:
「仲道,仲堅,今日我兄弟三人齊聚,有些話,為兄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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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覬年已三十有四,比起二人年長不少,看待時局也十分透徹。
「當今天下,看似漢祚猶存,然黃巾餘波未平,涼州羌亂又起,南匈奴、北烏丸、白波軍、黑山賊,你方唱罷我登場,朝中閹宦、外戚、黨人爭鬥不休,天子……唉,聽聞龍體亦是不豫。」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憂懼。
「這大廈將傾之勢,明眼人皆能窺見一二。我河東郡地處京畿之側,一旦中樞有變,最容易受到波及!以往我衛家三支,雖同氣連枝,卻無雄主引領,隻能偏安一隅,難有作為。」
他話鋒一轉,又看向衛仲道:
「然如今,仲道橫空出世,文武兼資,先破匈奴,再斬胡才,名動河朔,更得朝廷破賊校尉之名,此乃天賜良機,使我衛氏有機會崛起於亂世也!」
他越說越是激動。
「我河東靠近雒陽,過中條山,從陝縣渡河,快馬數日可至。一旦時局有變,憑藉仲道之勇略,我兄弟三人合力,掌控河東這膏腴之地、鹽鐵之利。
進可馳援京師,攫取權位,退可擁兵自守,靜觀天下之變!此正男兒建功立業之時也!」
這番話,幾乎是將割據一方、伺機而動的野心攤開在了明麵上。
衛固聽得心潮澎湃,連連點頭。
他猗氏一直出力出人,不就是為了在這未來的天下大亂世中占據一席之地嗎?
衛仲道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深知這位族兄的才乾,河東衛氏在漢末士林中其實算不上大族。
之所以能名揚後世,靠的就是衛覬在曹魏混出了頭。
此人在曹魏官至侍中、尚書,絕非庸碌之輩。
其子衛瓘,便是在三國末期一計害三賢,把薑維、鍾會、鄧艾耍的團團轉的曹魏監軍。
衛覬並冇有能力、也冇有野心去當割據諸侯,他更適合擔任輔臣,缺少的是一個武力強勁,能打天下的主公。
而衛信也正需要這樣一位能統籌後方、深謀遠慮的宗親助力。
亂世之中,將領反叛無常,血脈相連的宗親確實是最可靠的根基,正如曹操倚仗曹仁、曹洪、孫權重用孫桓、孫皎一般。
外將再忠心,始終不如血脈相連,知根知底的宗親上限高。
衛信鄭重舉杯,沉聲道:
「伯覦兄所言,深得我心,天下將亂,非雄纔不能立足。我兄弟三人,正當同心協力,共圖大業!仲道不才,願執乾戈以衛桑梓,開拓前路,內政籌劃,後方穩固,便仰仗兄長們了了!」
「願附驥尾,共興衛氏!」衛覬、衛固齊聲應和,三人舉起羽殤,將杯中酒一飲而儘,一夜間就達成了宗族聯盟。
【結識衛覬:(曹魏政治家、書法家、文學家)】
【關係認定:宗親(已建立)!】
【獲得家族羈絆增益:宗族血親】
【同宗家族成員(衛覬、衛固及其直係)永無二心,忠誠度鎖定。】
【與衛信聯姻之家族,關係深化速度加快。】
衛仲道心中大定,這宗族血親的增益到來,意味著衛覬、衛固這兩支最重要的宗親力量,將成為他穩固後方的基石,絕無背叛之虞。
而姻親紐帶更是未來擴張勢力、結交盟友的利器。
有宗族支援就是好啊。
盟議既定,眾人話題自然轉向下一步行動——
「涑水流域,就差解縣未能歸附,如何收服解縣的範先?二位族兄可有見解?」
衛固放下羽殤,沉吟道:
「範先此人,掌控解縣鹽池之利,家資豪富,部曲千餘,性情驕悍。
我三家聯合,兵威之下,他表麵臣服或有可能,欲得其真心效命,難矣。
但此人有一最大特點,便是極度自負其射術,常自詡河東弓王。若能在此道上折服他,則其驕氣頓挫,方有可能真心歸附。」
「射術?」
衛仲道眼中精光一閃。
數月來,他勤練弓術不輟,加上前世本就是射術高手,很快適應了漢代的弓弩。
目下雖不敢說百步穿楊,但在這河東之地,他自信不輸於任何人。
「正好,我這數月也未荒廢此道,便與他比劃比劃!」
衛覬撫掌笑道:
「妙哉!若能挫其鋒芒,則收服範先,易如反掌!」
「畢竟都是同郡的鄉人,能以理服人避免兵戈自是最好。」
「在咱們大漢,州裡人纔是立足亂世的根基啊。」
衛信點頭,漢代極度重視地域紐帶,同州、同郡的老鄉,被稱為『州裡人』。
毫不誇張的說,漢末的諸侯基本都是同郡老鄉一起打天下。
軍閥們反覆無常,爾虞我詐,但基本不會背叛老鄉,畢竟從秦末就有著富貴還鄉的傳統。
無論是劉邦還是項羽,還是後來的光武帝,基本都是老鄉一起打天下。
誰背叛老鄉,誰在老家就抬不起頭來。
如果能用自身魅力,將河東軍閥們整合到自己麾下,那衛信就能得到一支絕對忠誠的老鄉團,這筆買賣不虧。
況且,衛信也不想在對付自己人上浪費時間,大敵仍是白波軍和南匈奴。
「二位族兄,那我等稍後便出發去解縣……」
衛固笑道:
「我三家齊心合力,休慼與共,怕不是光擺出架勢,就能讓這些河東豪族震三震。」
三人齊聲大笑。
計策已定,翌日,衛信便以破賊校尉、衛家宗族聯盟之主的身份,向解縣發出了一份文書,邀範先共商郡中防務,同賞弓馬技藝。
範先接到文書,果然又驚又怒,驚的是衛家三支竟然這麼快就聯合起來。
怒的是衛仲道竟敢在他最得意的射術上挑釁。
範先自恃勇力,加之解縣鹽利豐厚,範先頗有家資,並不想輕易低頭。
但他很快就會後悔,因為來的不是衛信一個人。
而是三家的聯合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