钜鹿王府,李雪的院子。
張梟大步走進來的時候,李雪正在繡花。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兒子,手裡的針差點紮到自己。
“梟兒!”
她站起來,迎上去,一把抱住兒子。
張梟被母親抱得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娘,我回來了。”
李雪鬆開他,上下打量著。
“瘦了。黑了。還有傷嗎?好了嗎?讓娘看看……”
張梟連忙退後一步:“娘,我好了!全好了!您彆看了!”
李雪瞪了他一眼:“怎麼?娘看看自己兒子還不行?”
張梟訕訕地笑:“行,行。您看吧。”
李雪又打量了一遍,確定兒子真的好了,這才鬆了口氣。
“坐。娘給你做好吃的。”
張梟坐下,看著母親忙進忙出,心裡暖洋洋的。
在戰場上,他是“張瘋子”,殺人不眨眼。可在母親麵前,他就是個孩子。
“娘,”他忽然開口,“我改名了。”
李雪手一頓,然後繼續切菜。
“知道。你父王發通告那天,我就知道了。”
張梟撇撇嘴:“以後我叫張梟了。那個‘羽’字沒了。”
李雪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麼?捨不得?”
張梟搖搖頭:“那倒不是。就是覺得,怪怪的。”
李雪笑了笑,沒說話。
張梟看著母親的背影,忽然問:“娘,您說父王為什麼這麼做?”
李雪沉默了一會兒,道:“你父王做事,總有他的道理。咱們不用想那麼多。”
張梟點點頭,沒再問。
他知道母親不想說。
他也不勉強。
反正他這個人,向來不愛想那些彎彎繞繞的事。
打仗,殺人,立功。
就這麼簡單。
從母親那兒出來,張梟直奔張羽的書房。
書房裡,張羽正在批閱奏摺。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張梟,臉上露出笑容。
“梟兒來了?坐。”
張梟走過去,在他麵前坐下。
“父王,我身體全好了。現在可以去並州做原來的職位了嗎?”
張羽看著他,沒說話。
這個兒子,是他所有兒子裡,最能打的那個。
十四歲上戰場,十五歲斬將奪旗,十六歲獨領一軍。打仗從來不要命,衝起來像頭瘋牛,所以人稱“張瘋子”。
可也是他最頭疼的那個。
因為太簡單了。
腦子裡除了打仗,什麼都不裝。
“並州那邊,”張羽慢悠悠地開口,“已經滿人了。”
張梟愣了一下,然後道:“那我去益州南部?哪兒都行,隻要能打仗。”
張羽搖搖頭。
“你那些哥哥弟弟們,都在那些地方了。沒位置了。”
張梟急了:“父王,那我去哪兒?總不能讓我閒著吧?”
張羽笑了。
“急什麼?我給你安排了新任務。”
張梟眼睛一亮:“什麼任務?”
張羽道:“去新兵營,當副總教官。輔助高順。”
張梟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新兵營?教新人?”
張羽點點頭。
張梟苦著臉:“父王,教新人有什麼意思?還不如上陣殺敵痛快!既然那邊滿了,我可以做先鋒啊!隻要能打仗,讓我乾什麼都行!”
張羽看著他,歎了口氣。
“梟兒,你這股勁,也該收收了。仗總有打完的那天。到時候你怎麼辦?”
張梟想都不想:“那就去開拓!像呂蒙將軍那樣,當個指揮使!或者像十三哥那樣,當個副使!他們往北邊開拓,我可以往西、往南開拓!”
張羽無奈地笑了。
這孩子,腦子裡就隻有打仗。
“這樣吧,”他道,“看你任教官期間的表現。要是能給我訓練出好苗子,我就讓你去做副使。”
張梟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燈。
“父王,一言為定?”
張羽點點頭。
“一言為定。”
張梟站起來,朝他行了一禮。
“那我這就去新兵營!”
說完,轉身就跑。
張羽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孩子,真是個活寶。
旁邊的許褚忍不住笑了:“大王,十四公子這性子,真是一點沒變。”
張羽也笑了。
“變了就不是張梟了。”
他重新拿起奏摺,繼續批閱。
可他的嘴角,一直掛著笑。
這個兒子,雖然簡單,可簡單有簡單的好。
至少,不用擔心他背後捅刀子。
新兵營在元氏縣城外十裡,是一個巨大的營地。
張梟騎著馬,一路狂奔。
半個時辰後,他到了營地門口。
守門的士兵攔住他:“什麼人?”
張梟掏出腰牌:“新任副總教官,張梟。”
士兵看了一眼腰牌,又看了看他,愣了半天。
張梟皺眉:“怎麼了?”
士兵小聲道:“您……您是十四公子?”
張梟點點頭。
士兵連忙讓開:“請進請進!”
張梟騎馬進去,一路來到中軍大帳。
帳裡,高順正在看名冊。
他是新兵營的總教官兼陷陣營統領,跟了張羽幾十年,是張羽手下最老資格的將領之一。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張梟,臉上露出笑容。
“十四公子來了?坐。”
張梟在他對麵坐下,開門見山:“高將軍,我什麼時候開始?”
高順笑了:“公子急什麼?先歇歇,喝口茶。”
張梟搖頭:“不用歇。我現在就能開始。”
高順看著他,心裡暗暗點頭。
這位公子,雖然性子急,可這份乾勁,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行,”他站起身,“我帶公子去看看新兵。”
兩人走出大帳,來到訓練場。
訓練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新兵。有的在練佇列,有的在練刀法,有的在練射箭,亂哄哄的一片。
張梟看了一圈,忽然問:“這批新兵,有多少人?”
高順道:“五千。”
張梟點點頭:“還行。”
高順笑道:“公子覺得還行?那可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張梟搖頭:“精挑細選出來的,也是新兵。沒見過血,沒殺過人,算什麼精兵?”
高順愣了愣,然後笑了。
“公子說得對。那就請公子,讓他們見見血?”
張梟看著他,忽然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讓高順心裡一凜。
壞了。
這位公子,要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