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執金吾衙門。
文聘坐在公堂上,看著麵前的公文,眉頭皺得緊緊的。
旁邊的主簿湊過來,小聲問:“將軍,您怎麼了?”
文聘歎了口氣。
“昨天,三十二公子讓人來叫我,讓我帶兵去百媚樓抓賊。”
主簿愣了一下:“您去了?”
文聘瞪了他一眼:“我能去嗎?大王的命令清清楚楚——除大王外,誰也調動不了我。我要是一叫就去,那還叫什麼‘誰也調動不了’?”
主簿點點頭:“您說得對。”
文聘又道:“可我不去,那位公子肯定記恨我。以後找機會給我穿小鞋……”
主簿想了想,道:“將軍,您彆擔心。大王讓您做執金吾,就是信任您。您隻要按大王的規矩辦事,誰也拿您沒辦法。”
文聘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按規矩辦事,誰也拿我沒辦法。”
他拿起公文,繼續看起來。
可他的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那位三十二公子,聽說心眼挺多的。
希望他彆記仇。
希望他能理解。
希望……
算了,不想了。
該來的,總會來。
與此同時,钜鹿王府,某個院子裡。
張羽係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那個邪馬台國的美女,昨晚被他折騰了一夜,現在還在旁邊睡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翻了個身,繼續睡。
“公子!公子!”
門外傳來奴仆的聲音。
張羽係睜開眼,沒好氣地喊:“叫什麼叫?”
奴仆道:“公子,夫人讓人來叫您,說有事找您。”
張羽係坐起來,揉揉眼睛。
“什麼事?”
奴仆道:“不知道。來人沒說。”
張羽係歎了口氣,爬起來,穿好衣服,走出門。
來到母親的院子,華靈正坐在屋裡等他。
看見他進來,華靈皺起眉頭。
“又出去鬼混了?”
張羽係嬉皮笑臉地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娘,兒子不是鬼混,是去見識見識世麵。”
華靈瞪了他一眼。
“見識世麵?見識到百媚樓去了?”
張羽係一愣:“娘,您怎麼知道?”
華靈哼了一聲。
“你當娘是聾子瞎子?”
張羽係訕訕地笑了笑。
華靈看著他,歎了口氣。
“係兒,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這麼混,什麼時候是個頭?”
張羽係收起笑容,低下頭。
華靈繼續道:“你那些哥哥們,十五歲就開始做事了。你呢?今年二十四了,還在混。”
張羽係小聲嘟囔:“我不想做事。我就想玩。”
華靈氣得直搖頭。
“玩!玩!玩能玩一輩子嗎?”
張羽係抬起頭,看著她。
“娘,您彆生氣。兒子知道您是為我好。可兒子真的不想做官,也不想從軍。兒子就想玩。玩一輩子。”
華靈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
不喜歡學醫,不喜歡讀書,不喜歡習武。
就喜歡玩。
她勸過,罵過,打過。
沒用。
他該玩還是玩。
“算了。”華靈揮揮手,“你走吧。娘管不了你。”
張羽係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娘,您彆擔心。兒子雖然愛玩,可心裡有數。不會闖大禍的。”
華靈看著他,苦笑。
有數?
你要是真的有數,就不會去百媚樓鬨事,就不會得罪人,就不會讓大王煩你。
可她什麼都沒說,隻是揮揮手。
張羽係走出去,伸了個懶腰。
陽光很好。
今天去哪兒玩呢?
他想了想,決定去找幾個朋友喝酒。
至於昨晚那筆賬……
反正不用他付。
那個壯漢,應該已經把錢送來了吧?
他笑著,大步走出院子。
钜鹿王府,另一個院子裡。
張羽秤坐在書房裡,正在看書。
此刻,他正看著手裡的書,可心思卻沒在書上。
“公子。”
門外傳來聲音。
張羽秤轉過身。
是他的妻子,郭嘉的女兒——郭婉。
她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
“公子,喝點湯吧。您看了一上午書了。”
張羽睿接過湯,喝了一口。
“謝謝。”
郭婉笑了笑,在他身邊坐下。
“公子,您在想什麼?”
張羽秤沉默了一會兒,道:“在想二姐。”
郭婉愣了一下。
“皇後娘娘?”
張羽秤點點頭。
“她最近……變了很多。”
郭婉想了想,道:“妾身聽說,她被關了一個多月。可能……是想通了?”
張羽秤搖搖頭。
“沒那麼簡單。”
他看著窗外,目光深邃。
“婉兒,你要記住。在咱們家,沒有簡單的事。”
郭婉點點頭。
她明白。
從嫁進這個家的第一天,她就明白。
這是钜鹿王府。
不是普通人家。
這裡的人,個個都不簡單。
建安十七年十月就這樣過去了。
十一月,十二月,也很快過去。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
張苒變了。
張瑤被流放。
張羽纔去了並州。
張羽係繼續鬨事。
張羽秤繼續經營他的百媚樓。
張羽睿繼續做他的繼承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每個人,都在謀劃著什麼。
隻有張羽,坐在钜鹿王府裡,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女兒在恨他。
他知道兒子們在算計。
他知道那些夫人們,各有各的派係。
他都知道。
可他什麼都不說。
他隻是看著。
等著。
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等他們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因為他是父親。
也是王。
窗外,雪花飄落。
建安十七年的第一場雪,就這樣來了。
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就像那些心事,藏得很深,卻終究會被人看見。
隻是現在,還沒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