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八月十五,益州,成都。
陸遜府邸的後院裡,張萌正坐在廊下做女工。
她今年二十九歲,是張羽的長女,母親是張雅婷。也是唯一一個由婢女所生的子女,嫁給陸遜已經十一年了,隨他東奔西跑,從荊州到幽州,從幽州到冀州,再到益州,一直沒閒著。
益州這地方,氣候濕熱,和北方不一樣。剛來的時候她很不習慣,老是生病。這兩年漸漸適應了,可還是不愛出門,沒事就在家裡做做女工,看看書。
“夫人,夫人!”丫鬟小跑著進來,手裡舉著一封信,“家鄉來信!”
張萌眼睛一亮,放下手裡的繡活,接過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跡。
二妹張苒。
她開啟信,細細讀起來。
信裡寫的都是些家常話——問她身體好不好,益州氣候習慣不習慣,陸遜對她好不好。又說自己在元氏縣一切都好,就是想姐姐,想家裡那些姐妹們。
信的末尾,張苒寫道:“姐姐若有空,多給妹妹寫寫信。妹妹在元氏縣,一個人孤零零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張萌看著這幾行字,心裡一陣酸澀。
二妹從小嬌生慣養,哪受過什麼委屈?嫁給那個傀儡皇帝,本就不如意。如今一個人在元氏縣,舉目無親,確實可憐。
她放下信,歎了口氣。
丫鬟在旁邊問:“夫人,怎麼了?”
張萌搖搖頭。
“沒什麼。拿紙筆來,我要給二妹回信。”
丫鬟應了一聲,去拿紙筆。
張萌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開得正好的桂花,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姐妹幾個,從小到大,一直在一起。如今長大了,各奔東西,想見一麵都難。
二妹在元氏縣,三妹被關著,四妹也在益州,五妹在司州……一家人,天各一方。
她拿起筆,開始寫信。
寫的也都是些家常話——她很好,陸遜對她很好,益州的天氣雖然熱,但也習慣了。讓二妹保重身體,有什麼事就給姐姐寫信。
信寫完了,她封好,交給丫鬟。
“讓人送去元氏縣。”
丫鬟應了一聲,拿著信走了。
張萌重新拿起繡活,繼續繡起來。
她沒注意到,那個送信的丫鬟,在出門的時候,被人攔住了。
那人穿著尋常的衣服,看起來很普通,可他的眼睛,卻像鷹一樣銳利。
“信?”他問。
丫鬟點點頭,把信交給他。
那人看了看信封,點點頭。
“送去就行。”
丫鬟有些不解,卻沒敢問,拿著信走了。
那人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轉身消失在巷子裡。
五天後,那封信的內容,已經到了鹵米的案頭。
同一天,益州,諸葛亮府邸。
張雯正躺在軟榻上,享受著兩個奴婢的按摩。
她是張羽的第四女,母親是烏雅然。今年也是二十九歲,武藝高強,能開三石弓,能舞八十斤大刀。可她的腦子,卻和她的武藝成反比——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從小,她就隻知道三件事:練武,吃飯,睡覺。
嫁人後,多了兩件事:想夫君,等夫君。
諸葛亮對她很好,她知道。可她總覺得,夫君太忙了,沒時間陪她。
好在二姐來信了。
她拿起信,粗粗看了一遍。
信上說的都是些家常話,沒什麼特彆的。可看著看著,她的眼眶紅了。
二姐說想她。
二姐說一個人在元氏縣,孤零零的。
二姐說希望她能回信,多說說益州的事。
她把信貼在胸口,喃喃道:“二姐,我也想你了。”
她坐起身,對奴婢說:“拿紙筆來,我要給二姐寫信。”
奴婢應了一聲,去拿紙筆。
張雯想了想,開始在信上寫起來。
她寫的,也都是些家常話——她很好,夫君對她很好,益州很好,她每天都練武,沒落下。讓二姐放心,有什麼事就給她寫信,她一定會幫忙的。
信寫完了,她封好,交給奴婢。
“讓人送去元氏縣。”
奴婢應了一聲,拿著信走了。
張雯重新躺下,繼續享受按摩。
她沒注意到,那個送信的奴婢,在出門的時候,也被攔住了。
司州,左馮翊。
太守府邸的後院裡,張怡正在看信。
她是張羽的第五女,母親是糜貞。今年二十八歲,嫁給田豐之子田續已經十年了。
田續是個老實人,對她很好。公公田豐是張羽手下重臣,官居青州刺史,位高權重。她的日子,過得安穩又舒心。
二妹的信,來得突然。
她開啟信,細細讀起來。
信上說的都是些家常話——問她身體好不好,田續對她好不好,司州的氣候習慣不習慣。又說自己在元氏縣,一切都好,就是想姐妹們。
信的末尾,張苒寫道:“五妹,你是咱們姐妹裡最聰明的。姐姐有些事,想不明白,想請教你。下次寫信,多跟姐姐說說你的想法。”
張怡看著這幾行字,心裡微微一動。
二妹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想了想,沒想明白。
也許隻是隨口一說吧。
她拿起筆,開始回信。
寫的也都是些家常話——她很好,田續對她很好,司州很好。讓二妹保重身體,有什麼事就寫信。
信寫完了,她封好,交給丫鬟。
“讓人送去元氏縣。”
丫鬟應了一聲,拿著信走了。
張怡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忽然有些恍惚。
二妹,好像變了。
以前她寫信,從來不會說“請教”這種話。
可這次,她說了。
張怡搖搖頭,沒再多想。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