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趙雲大營
張著風塵仆仆趕來,一臉興奮:“將軍!我軍已攻下三城!蔣深那邊也拿了兩縣!玄策和季風正在圍攻巴郡東部的糧倉!”
趙雲點點頭:“不錯不錯,繼續打。”
張著一愣:“將軍,咱們這一路呢?怎麼不動?”
趙雲慢悠悠道:“咱們這一路?暫停進攻啊。”
“暫停?為什麼?”
“因為狄家來談判了。”趙雲一臉無辜,“人家來談判,咱們怎麼好意思繼續打?”
張著:“……”
將軍,您這是談判?
您把人家兩個公子都扣下了,這叫談判?
“那……”張著猶豫道,“狄家要是真投降呢?”
趙雲笑了,笑容裡有種老狐狸的狡黠:“投降?他們殺了孫權,占了巴郡,現在說投降就投降?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再說了,大王讓我來,是來收巴郡的,不是來收狄家的。狄家投降也好,不投降也好,巴郡……必須是咱們的。”
張著恍然大悟:“所以將軍您這是……拖住他們,讓其他幾路先打?”
趙雲點點頭,一臉欣慰:“總算開竅了。”
“那這兩位狄公子……”
“好好招待。”趙雲揮手,“彆讓他們餓著,也彆讓他們跑了。等咱們打下巴郡,他們……自然就‘想好’了。”
張著抱拳:“末將明白了!”
他轉身離去。
趙雲又拿起文書,慢悠悠地翻著。
帳外,傳來士兵操練的整齊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喊殺聲。
那是其他四路在攻城掠地。
而趙雲這一路,就靜靜地在邊界“暫停進攻”,優哉遊哉地喝著茶,看著書,順便……看管著兩個“客人”。
狄瑞和狄傑,在帳篷裡大眼瞪小眼,欲哭無淚。
“啊瑞……”狄傑終於忍不住問,“咱們……到底什麼時候能走?”
狄瑞看了他一眼,長歎一聲:
“等趙雲打下巴郡吧。”
“那……那要多久?”
“不知道。”狄瑞望向帳外,“但肯定……不是這幾天。”
狄傑癱倒。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來送什麼美女。
送人頭還差不多。
十一月十九,趙雲大營
四路大軍的捷報,如雪片般飛來:
張著部——連下五城,兵臨涪陵。
蔣深部——攻占枳縣,切斷巴郡東出之路。
玄策部——奪取糧倉,繳獲糧草十萬石。
季風部——橫掃巴郡南部,收降三縣。
趙雲看著這些戰報,滿意地點點頭。
“傳令各軍:繼續進攻,但不要逼得太緊。給狄青留點念想,讓他繼續‘談判’。”
“諾!”
親衛離去。
趙雲又拿起一份新的戰報,那是從元氏送來的,張羽的親筆:
“子龍:巴郡之事,你可全權處置。狄家若降,可用,不可信。若戰,則速戰速決。記住,我要的,是巴郡,不是狄家。”
趙雲看完,微微一笑。
大王果然還是大王,什麼都算到了。
他收起戰報,對帳外道:“來人。”
“在!”
“去看看那兩位狄公子,過得怎麼樣。缺什麼,給什麼。隻要他們不跑,就好好‘招待’著。”
“諾!”
親衛離去。
趙雲走到帳外,望向江州城方向。
遠處,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
“狄青啊狄青……”他喃喃自語,“你說你,殺孫權的時候,多威風。現在呢?”
“兩個弟弟在我手裡,四路大軍在你家門口。”
“你……還能撐多久?”
風吹過,大旗獵獵作響。
而在江州城的狄府,狄青正坐在主位上,一臉惆悵。
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兩個弟弟一去不回,四路大軍攻城略地,趙雲那一路雖然沒動,但分明是在看戲。
投降?不甘心。
不降?打不過。
怎麼辦?
他望著屋頂的橫梁,長歎一聲:
“張羽……趙雲……”
“你們……可真行。”
建安十五年十一月三十日,江州城北門
狄青站在城門口,寒風吹得他瑟瑟發抖。
不是冷,是怕。
他已經站了半個時辰了。
身後,狄氏全族老老少少三百多口人,跪了一地。再後麵,是甘氏、文氏、譙氏的族老們,也都跪著。再再後麵,是江州城的大小官員、豪強富商,烏泱泱上千人。
城頭上,“狄”字旗已經降下,換成了一麵白旗,不是投降的白旗,是來不及做旗子,直接從被子上撕下來的白布。
狄青覺得這麵白旗特彆刺眼,但他沒得選。
遠處,煙塵滾滾。
四路大軍,正從四個方向緩緩逼近。
狄青嚥了口唾沫,小聲問身邊的管家:“我讓你準備的投降書呢?”
管家哆哆嗦嗦遞上來一卷竹簡。
狄青接過來看了一眼,差點暈過去。
竹簡上寫著四個大字:“我錯了”。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管家哭喪著臉:“老爺,時間太緊,來不及寫長的……”
狄青眼前一黑。
他想重新寫一份,但來不及了,四路大軍已經到了五百步外。
張著、蔣深、玄策、季風,四員大將騎著高頭大馬,各率五千精兵,如四道洪流,從四個方向湧來。
那陣勢!
甲冑鮮明,刀槍如林,戰旗獵獵,步伐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五千人走路,愣是隻發出一個聲音:“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狄青的心尖上。
狄青雙腿發軟,差點跪下。
但他不能跪,至少現在不能,投降書還沒遞出去呢。
“那個……幾位將軍……”狄青舉起那捲寫著“我錯了”的竹簡,聲音發顫,“我……我代表狄家……歡迎……歡迎各位將軍……”
張著勒住戰馬,低頭看著那捲竹簡,愣了三秒。
然後他回頭問蔣深:“你看得懂嗎?”
蔣深搖頭:“看不懂。”
玄策湊過來:“寫的啥?”
季風:“好像是……我錯了?”
張著:“三個字還是四個字?”
季風數了數:“四個吧?我、錯、了、句號?”
玄策:“句號也算字?”
狄青舉著竹簡的手在顫抖,不是怕的,是舉太久了。
“那個……幾位將軍……”他小心翼翼道,“要不……先進城?”
張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捲竹簡,忽然笑了。
“行,進城。”
狄青如蒙大赦,連忙側身讓路。
四路大軍魚貫入城。
狄青跟在後麵,看著那些精兵強將,心裡五味雜陳!
三萬戰兵,就這麼進城了。
自己辛辛苦苦攢的一萬五千人,在人家麵前,跟紙糊的似的。
城頭上那麵白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