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開始小心排除陷坑。但就在他們注意力全在地麵時——
“咻咻咻——!”
兩側山坡的灌木叢中,突然射出數十支短矢!
不是弓弩射出,是“機關弩”——用藤蔓、竹片、獸筋製成的簡易弩機,藏在灌木深處,用絆索觸發。士兵踩到絆索,弩機自動發射。
“有埋伏——!”牛膝拔刀。
但奇怪的是,短矢射出後,山坡上並沒有敵人衝下。隻有灌木叢在風中搖晃,像無數鬼影。
“裝神弄鬼!”牛膝咬牙,“弓弩手,覆蓋射擊!”
弓弩手朝兩側山坡盲射,箭矢沒入灌木叢,毫無反應。
“繼續前進!小心腳下!”牛膝下令。
隊伍繼續前行,但速度大減。每個人都要低頭看路,還要提防兩側冷箭,精神高度緊張。
又走了一裡。
“校尉!看前麵!”副將驚呼。
牛膝抬頭,隻見前方穀道中央,赫然插著一麵黑色小旗。旗上繡著一個猙獰的鬼頭,下麵一行小字:
“到此止步,回頭是岸。”
“故弄玄虛!”牛膝策馬上前,一刀斬斷旗杆。
但就在旗杆斷裂的瞬間——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從腳下傳來。
牛膝臉色大變,猛提馬韁!
晚了。
地麵突然塌陷!不是陷坑,是整片地麵——長三丈,寬兩丈的區域,連同地表腐葉、灌木、石塊,一起向下墜落!
“啊——!”牛膝連人帶馬掉進深坑。
坑底,不是竹簽。
是密密麻麻的、塗滿蛇毒的竹刺!
“噗噗噗噗——!”
牛膝的戰馬瞬間被刺成篩子,他本人也被三根竹刺貫穿大腿、側腹、肩胛。劇毒入體,傷口迅速發黑潰爛。
“校尉——!”副將目眥欲裂,想要救援。
“彆過來——!”牛膝嘶吼,“是連環陷阱……快撤……撤出蛇穀——!”
話音未落,兩側山坡突然滾下數十個藤球!
藤球滾到穀道中,自動裂開,裡麵飛出無數細小的毒蜂——這是行動部在深山中捕捉的“殺人蜂”,毒性猛烈,被蜇三處必死。
“嗡嗡嗡——!”
毒蜂如黑雲般撲向曹軍。
“啊——!我的眼睛!”
“救命——!”
慘叫聲此起彼伏。士兵們拚命揮舞衣物拍打,但毒蜂數量太多,無孔不入。馬匹受驚,四處狂奔,反而踩中更多陷阱。
混亂中,副將咬牙下令:“撤!原路撤回——!”
殘兵敗將掉頭就跑。
但他們忘了——來路,也有陷阱。
“轟轟轟——!”
預先埋設的“地火雷”被潰兵觸發,爆炸聲連綿不絕。火油四濺,毒煙彌漫,蛇穀變成了真正的煉獄。
牛膝躺在坑底,聽著穀中的慘叫,看著毒血從自己傷口汩汩湧出,慘笑:
“張羽……你手下……都是鬼嗎……”
視線漸漸模糊。
最後看到的,是坑邊出現的一個黑衣身影。
那人戴著鬼臉麵具,蹲在坑邊,冷冷看著他,像在看一具屍體。
然後,丟下一句話:
“蛇穀,第九條路。”
“也斷了。”
六月十八,子午嶺主峰,觀雲台
葉寒衣坐在懸崖邊,雙腿懸空,腳下是萬丈深淵。她手中把玩著一根毒蛇的獠牙——取自蛇穀的“七步倒”,牙尖閃著幽藍的光。
“第八隊,全滅。第九隊,逃回三百,餘者皆死。”趙無忌彙報戰果,“曹軍已停止向子午嶺派糧隊。現在他們在嘗試走涇水河道——甘寧將軍的水軍正在那邊等著。”
葉寒衣點頭,將毒牙收入皮囊:“街亭和隴關的存糧,還能撐多久?”
“最多十幾天。”李元霸咧嘴,“曹仁的三萬援軍被耿武將軍他們拖在陳倉道,寸步難進。夏侯惇的兩萬六千人被張羽梟將軍拉扯在並涼州邊界。隴關……已成孤城。”
“曹昂會突圍。”葉寒衣淡淡道,“他不會坐以待斃。”
“那我們……”
“等。”葉寒衣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隴關所在,“大王要的,不是困死曹昂,是逼曹操親自來救。”
她頓了頓,補充道:“曹操若來,涼州空虛。張羽梟將軍的兵馬,就可以……”
她沒說完,但眾人都懂了。
圍點打援,聲東擊西。
張羽要的從來不是一城一地,是整個涼州。
“接下來做什麼?”張通問。
葉寒衣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去涇水。幫甘寧將軍……抓幾條大魚。”
眾人笑了。
對他們來說,戰爭不是兩軍對壘,不是攻城略地。
是狩獵。
而他們,是這片山林中最優秀的獵人。
同日夜,隴關
曹昂站在關牆上,望著東南方向——那裡是子午嶺,是他最後的希望。
一個月了。
沒有一粒糧運進來。
關內兩萬五千人,每日口糧減半,現已減至三分之一。牛羊都殺完了,但杯水車薪。若再過半月還是沒有糧草,士兵估計要開始吃樹皮、草根,甚至……屍體。
建安十五年六月十三,涼州安定郡,蕭關故道
夏侯惇獨眼盯著地圖上縱橫交錯的標注,指節在案幾上輕輕叩擊,發出“篤、篤”的悶響。
營帳外風聲呼嘯,捲起黃沙拍打在牛皮帳麵上,如同無數細密的箭矢。帳內燭火搖曳,將夏侯惇佝僂的身影投在帳壁上,顯得格外蒼老。
兩個月了。
從並州慘敗,退守涼州,已經兩個月。兩萬六千兵馬——不,如今隻剩兩萬一千,折損五千——就這樣被張羽梟的三萬人馬死死拖在這條狹長的河穀裡,寸步難進。
“將軍。”曹休掀簾而入,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張羽梟又來了。前鋒三千騎兵,正在十裡外叫陣。”
夏侯惇頭也不抬:“第幾次了?”
“這個月……第七次。”曹休聲音苦澀,“每次我們一動身,他就來打。我們停下,他就撤。分明是在拖時間。”
“他在等。”夏侯惇終於抬頭,獨眼中血絲密佈,“等隴關糧儘,等子修(曹昂字)突圍,等主公……不得不親自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