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張羽的回信到了。
這一次,飛奴不是送到指揮使府,而是直接送到了呂蒙手中——當時他正在校場檢閱新兵。
“指揮使,大王密信。”親衛低聲說,遞上一個密封的銅管。
呂蒙心中一震。他接過,走到校場邊的僻靜處,開啟銅管,抽出絹帛。
張羽的字跡依舊淩厲,但語氣緩和了些:
“子明吾弟:來信已閱。驅虎吞狼之計,甚善。手段可靈活。吾要結果,不問過程。”
“另,遠東之事,吾自有耳目,非疑弟也,乃為周全。弟不必探究,專心任事即可。”
“睿兒隨弟學習,望弟悉心教導。為君者,不可隻有仁心,更需鐵腕。此遠東之事,正是曆練之機。”
“最後一言: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手段。弟放手為之,一切後果,吾擔之。兄,張羽。”
呂蒙讀完,長舒一口氣。
大王同意了他的計劃,而且給了他更大的自主權。“吾要結果,不問過程”——這意味著他可以用任何手段,隻要能肅清蠻夷勢力。
至於那個“耳目”,大王明確說了不必探究。這既是信任,也是警告:我知道一切,你好好做事就行。
呂蒙收起密信,走回校場。張羽睿正在指導新兵操練槍陣,見他回來,投來詢問的目光。
呂蒙微微點頭。
張羽睿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恢複平靜,繼續指導士兵。
當天傍晚,指揮使府再次召開密議。
這一次,隻有呂蒙和張羽睿兩人之外還有募兵校尉。
“大王同意了我們的計劃。”呂蒙開門見山,“但給了期限。而且...手段不限。”
募兵校尉和張羽睿對視一眼,都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那就開始吧。”募兵校尉說,“先從肅慎三部下手?”
“不,”呂蒙搖頭,“從最弱的開始。冰海之民的兩部,人數最少,裝備最差,而且已經開始準備遷徙。就拿他們開刀。”
他詳細佈置:“以‘大漢要巡視疆土,需要向導’為名,征調冰海之民全部青壯,約八百人。讓他們帶路,去征討更北的‘雪原獵手’——那是一個還沒歸附的小部落,大約五百人。”
“八百對五百,應該能贏。”張羽睿說。
“贏是肯定的。”呂矇眼中閃過寒光,“但我要的不是他們贏,是要他們兩敗俱傷。所以,隻給他們最基本的武器,不配鎧甲。而且,我們的軍隊會‘隨後支援’——但會晚到一天。”
募兵校尉明白了:“等他們拚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出現,收拾殘局。”
“對。”呂蒙點頭,“戰後,冰海之民的青壯應該所剩無幾。那時候,我們就可以‘幫助’他們遷徙——遷到我們指定的地方,分散安置,與漢民混居。不服從的...以‘作戰不力’的罪名處置。”
這個計劃環環相扣,既完成了消耗,又有了後續處置的藉口。
張羽睿聽著,心中發寒。這就是政治,這就是戰爭。沒有溫情,隻有算計。
“那其他部落看到,不會反抗嗎?”他問。
“會。”呂蒙說,“所以我們要快。在冰海之民被解決後,立刻對室韋兩部如法炮製。等肅慎三部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孤立無援了。”
募兵校尉補充:“而且,我們可以放出風聲:冰海之民是因為‘勾結雪原獵手,意圖叛亂’才被征討的。這樣其他部落就會想——隻要安分守己,就不會有事。”
“但實際上...”張羽睿說。
“實際上,沒有人能真正‘安分’。”呂蒙打斷他,“因為我們會不斷找理由,不斷征調,不斷消耗。直到...他們再也沒有反抗的能力。”
密室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遠東的夜幕正在降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不知道,一場精心設計的清洗,已經拉開了序幕。
而這一切,都在千裡之外那個钜鹿王的掌控之中。
張羽要的北疆,正在按照他的意誌,一點點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鐵血,冷酷,但...或許這就是亂世中生存的法則。
呂蒙站起身看向募兵校尉:“你去準備征調令。公子,你去準備‘支援’的部隊——記住,要晚一天出發。”
“諾。”
兩人退下後,呂蒙獨自站在密室中,望著牆上的地圖。
冰海之民...室韋...肅慎...一個個名字,代表著一個個人,一個個家庭,一個個延續了數百年的族群。
而他現在要做的,是讓這些名字從地圖上消失。
“非我族類...”他喃喃自語,然後搖頭,將那些軟弱的念頭甩出腦海。
軍令如山。大王的意誌,就是他的方向。
遠東的夜晚,很冷。但更冷的,是人心。
六月初八,拂曉前的黑暗最濃時。
冰海之民的兩處聚居地外,突然亮起數十支火把。漢軍騎兵如黑色的潮水般包圍了這兩座僅有百來座獸皮帳篷的村落。
“奉遠東指揮使之命,征調各部青壯,征討不臣!”漢軍百夫長的聲音在寒風中傳開,“凡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子,即刻集結!”
帳篷裡陸續鑽出睡眼惺忪的男人們。他們看著周圍全副武裝的漢軍,眼中滿是恐懼和不解。
“大人,我們...我們剛歸附啊...”老族長顫巍巍地走出,試圖交涉。
百夫長麵無表情地抽出軍令:“指揮使有令:新附各部,需出兵助戰以表忠誠。冰海之民出八百青壯,為大軍先鋒,征討北方雪原獵手部落。抗命者,以叛逆論處!”
“八百?”人群中響起驚呼,“我們兩部總共才一千二百男人,出八百,那...”
“這是軍令。”百夫長打斷,“給你們半個時辰準備。隻帶隨身武器,糧草由大軍供應。”
老族長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漢軍騎兵手中已經搭上箭的弓弩,最終隻能低頭:“遵...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