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河內司馬氏”上停留片刻,特意開啟了他們的書信。果然是為司馬懿(字仲達)和其弟司馬孚(字叔達)求親,並表示願將族中優秀女子嫁與張羽的公子。
“司馬家……”張羽眼中閃過一絲冷芒。他豈會不知司馬懿之才?更知曆史上其家族的行徑。
此前司馬朗在他麾下任職太守,多年未得顯著升遷,便是他有意壓製。如今見他大勢將成,便迫不及待地想通過聯姻捆綁上車了?還想把那個未來可能篡位的司馬懿塞過來?
“哼,若非如今天下未定,還需倚重各方勢力,就憑爾等日後之行,真想……”一抹淩厲的殺機在張羽眼底掠過,隨即隱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但想通過聯姻在他這裡攫取核心利益,卻是癡心妄想。他心中已對司馬家的提前判了死刑。
在李瑩和李雪共同居住的“瑩雪苑”中,氣氛凝重。
蒯縈親自將那份趙郡李氏的求親書信送到,並委婉轉達了張羽的怒意。待蒯縈離開後,李瑩和李雪這對雙胞胎姐妹花展開書信,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族長……族長他們怎能如此糊塗!”李瑩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信紙簌簌作響,“李孚兄長雖有才名,可年已三十又一,豈是良選?這……這分明是給夫君上眼藥,給我們姐妹難堪啊!”
李雪同樣麵色鐵青,她比姐姐更冷靜些,但眼中也滿是懊惱與後怕:“姐姐,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夫君將此信交予我們,意在敲打。一是表達對這門親事的不滿,二也是警告我們,莫要因家族之事,影響了侯府的規矩,甚至妄圖插手婚配。”
她們二人雖為張羽生育了勇猛的兒子張羽烈和張羽梟,在府中地位穩固,但她們深知自己的本分。
張羽給予她們榮華富貴,允許她們與家族保持聯係,已是恩典。
但在涉及政治、軍事乃至子女婚配這等核心利益上,她們唯有建議之權,絕無決定之能,更不可裡外串聯,為家族謀利。此次家族提出如此不合時宜的請求,簡直是將她們置於火上烤!
“必須立刻回信,嚴詞拒絕!並要表明我們的態度!”李雪斬釘截鐵地說道。
兩姐妹不敢怠慢,立刻研磨鋪紙,由文筆更佳的李雪執筆,以她們二人的名義,共同修書一封,派人火速送往冀州趙郡太守李邵處——李邵亦是趙郡李氏族人,且是張羽任命的官員,通過他轉達,最為合適。
信中,她們先是言辭懇切地表達了對於族中長輩關心的感謝,但隨即話鋒一轉,極其明確地指出:
一、李孚年齒過長,與太師之女年紀懸殊,絕非良配,太師對此極為不悅。
二、太師子女婚配,乃國家之大事,自有太師與夫人等權衡定奪,家族不當,亦不能插手乾預。
三、嚴厲告誡族中,日後行事需更加謹慎,切莫因一己之念,為家族招致禍端,亦令她們姐妹在府中難做。
最後,她們強調,她們的一切榮辱皆係於太師一身,萬事當以太師之意為先,家族利益,需在合乎太師規矩的前提下考量。
信使帶著這封措辭嚴厲的書信,快馬加鞭趕往趙郡。
冀州,趙郡太守府。
太守李邵在處理公務之餘,收到了來自元氏钜鹿侯府的密信。當他展開閱讀,看清內容後,饒是如今已是一郡之守,見慣風浪,也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
“糊塗!真是糊塗啊!”李邵拍案而起,在書房內焦急地踱步,“族長怎會做出如此不智之舉!李孚之才,用在彆處或可,豈能用來尚主?這非但不能結親,反而會惡了太師!”
他深知張羽的脾性,看似大度,實則掌控欲極強,尤其忌諱下屬世家倚仗勢力左右其家事、國事。李氏此舉,無異於觸碰逆鱗!
“不行,必須立刻製止,並設法彌補!”李邵不敢耽擱,立刻親自修書一封,以極其急迫的語氣,將李瑩、李雪信中的內容,以及他自己的分析和擔憂,詳細稟明族中長老與族長。
他在信中痛陳利害,懇請族中立刻放棄此議,並嚴束族人,今後絕不可再妄議與太師聯姻之事,一切聽憑太師安排。
一場由不恰當提親引發的風波,在張羽的敲打和李氏姐妹、李邵的迅速反應下,暫時被壓製下去。
但這卻給張羽提了個醒,子女的婚配,必須儘快提上日程,並且要由他親自掌控主導權,絕不能讓這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牽著鼻子走。
這張巨大的關係網,他既要利用,更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一場關於權力、利益與親情的聯姻博弈,悄然拉開了序幕。
就在張羽埋首於堆積如山的世家提親文書,權衡利弊,深感聯姻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之際,一位身份特殊的夫人前來求見——萬年公主。
這位漢室公主,作為政治聯姻的象征早年嫁與張羽,在钜鹿侯府中地位超然卻並不張揚。
她步履從容地走入張羽處理事務的暖閣,屏退左右後,對著斜倚在榻上的張羽盈盈一禮。
“夫君,”萬年公主的聲音依舊保持著皇族特有的溫婉與矜持,“妾身此來,是受天子所托,向夫君提一樁親事。”
“哦?”張羽眉梢一挑,略顯意外。他放下手中的名帖,目光銳利地看向萬年公主,“劉協想娶我哪個女兒?”
他直呼當今天子劉協之名,毫無避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個無關緊要的旁人。在這暖閣之內,皇權的光環早已被他自身的威勢所徹底掩蓋。
萬年公主對張羽的態度早已習慣,心中並無波瀾,隻是更加婉轉地答道:“天子之意,是迎娶一位太師之女,以固君臣之誼,結秦晉之好。至於具體是哪位小姐,全憑夫君安排定奪。”
她將選擇權完全交回張羽手中,這既是天子的無奈,也是識時務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