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外,侍衛們麵麵相覷,無人敢阻攔這幾位主子。
劉琦顫抖著手,推開書房的門。一股濃烈的酒氣和衰敗氣息撲麵而來。隻見劉表披頭散發,衣衫不整地坐在案後,案上擺放著空了的酒壺,他眼神渾濁,直勾勾地望著門口。
“父……父親……”劉琦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外麵……外麵情勢危急,叛軍……不,太師大軍圍府,百姓……百姓也……父親!我們……我們投降吧!開門獻城,或可……或可保全宗祠啊!”他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上很快見了紅痕。
劉琮也趕緊跪下,哭喊道:“父親!投降吧!劉琳來信了,太師答應不殺兄長的!我們投降,還能活命啊!”
蔡夫人站在後麵,抹著眼淚勸道:“主公,事已至此,何必……何必玉石俱焚?為了孩子們,為了劉氏血脈,就……就低一次頭吧!”
劉表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兒子和哭泣的妻妾,臉上露出一絲怪異而慘然的笑容:“投降?嗬嗬……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而絕望,“我劉景升,世之楷模,漢室宗親,豈能向張羽那等國賊閹豎之後屈膝投降?!苟且偷生,有何麵目見列祖列宗於九泉之下!”
他猛地站起,狀若瘋魔,指著劉琦等人罵道:“逆子!懦婦!你們貪生怕死,竟欲賣父求榮?!滾!都給我滾出去!我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我要與襄陽共存亡!”
看著徹底陷入偏執和瘋狂的劉表,劉琦等人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絕望的淚水從他們臉上滑落。
就在劉表拒絕投降,將兒子妻妾趕出書房的同時,州牧府外的形勢已經失控。
在細作的煽動和一些彆有用心官員(如早已投靠張羽的蒯氏、龐氏族人)及豪強(如一些不滿劉表政策的本地大族)的暗中組織甚至帶領下,一部分本就軍心渙散的守軍,加上一些被煽動起來的、急於求生或貪圖賞格的亡命之徒和百姓,彙聚成了一股暴虐的洪流。他們高喊著“殺劉表,獻城池!”“開城投降,免於一死!”等口號,開始衝擊州牧府!
守衛州牧府的親兵雖然忠誠,但人數太少,在如同潮水般的叛軍麵前,如同狂風中的殘燭,瞬間就被吞沒。
“殺啊!”
“衝進去!拿劉表的人頭領賞!”
“擋路者死!”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慘叫聲、府門被撞破的轟鳴聲,瞬間打破了州牧府最後的寧靜,也傳入了剛剛被趕出書房、呆立在內堂的劉琦等人耳中。
“他們……他們殺進來了!”劉琮嚇得癱軟在地,褲襠一片濕漉。
蔡夫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與其他女眷抱作一團。
劉琦麵無人色,身體抖得如同篩糠,他想起了女兒的來信,想起了張羽的承諾,求生的本能讓他嘶啞地喊道:“我投降!我是劉琦!我願降!太師有令……”
然而,殺紅了眼的叛軍和暴民,哪裡會分辨這些?或者說,某些帶領者根本不願意留下活口,以免日後麻煩。對於他們而言,隻有劉表全家的首級,纔是最穩妥的投名狀。
“管你是誰!劉表的兒子也得死!”一名凶悍的叛軍頭目,似乎是原城門守尉,一刀劈翻了一名試圖阻攔的劉府老仆,獰笑著衝向劉琦。
“不!太師答應過……”劉琦的辯解聲戛然而止。
雪亮的刀光閃過!
一顆帶著驚恐和難以置信表情的頭顱飛起,鮮血如同噴泉般從無頭的脖頸中噴射而出,染紅了內堂的屏風帷幔。
“兄長!!”劉琮發出絕望的哭喊,隨即也被數把長矛同時刺穿,釘死在地上。
蔡夫人和其他女眷、子侄,在絕望的哭喊和尖叫中,被湧入的叛軍無情地砍殺屠戮。
頃刻之間,內堂便化作了修羅場,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鮮血彙聚成溪流,沿著台階向下流淌。
叛軍們殺紅了眼,開始四處搜尋劉表,並瘋狂地搶掠府中的財物。
最終,幾名叛軍撞開了書房緊閉的門。
劉表手持寶劍,站在書房中央,雖然形容枯槁,但此刻竟恢複了幾分昔日州牧的威儀,他怒視著衝進來的叛軍,厲聲喝道:“逆賊!安敢犯上!”
然而,他的嗬斥在已經瘋狂的叛軍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老狗!拿命來!”
幾名叛軍一擁而上。
劉表畢竟年邁,又久疏戰陣,勉強格擋了幾下,便被一刀砍中手臂,寶劍脫手。另一名叛軍趁機從背後,將長矛狠狠刺入了他的後心!
劉表身體猛地一僵,瞪大了眼睛,看著從前胸透出的染血矛尖,臉上充滿了不甘、憤怒和徹底的絕望。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有鮮血湧出。
“州牧大人,借你頭顱一用!”那名原城門守尉,也是此次攻打州牧府的主要頭目之一,大步上前,手起刀落!
哢嚓!
曾經雄踞荊州近二十年,名滿天下的“八俊”之一劉表劉景升,就此身首異處。他的頭顱被那守尉一把抓起,高高舉起。
“劉表已死!劉表已死!”叛軍們發出瘋狂的歡呼。
整個州牧府,在持續了約一個時辰的殺戮和洗劫後,漸漸平息下來。
劉表及其直係親屬、心腹,幾乎被屠戮殆儘,無論男女老幼。富麗堂皇的州牧府,屍橫遍地,血流成河,宛如人間地獄。
當黎明再次降臨,那扇沉重的、象征著荊州最高權柄的襄陽城門,在無數雙複雜目光的注視下,被叛軍緩緩推開。
那名守尉捧著盛有劉表首級的木匣,與一眾參與叛亂的官員、豪強代表,跪在城門口,迎接張羽大軍的入城。
張羽騎在駿馬之上,在典韋和許褚的保護下,在趙雲和賈詡等文武的簇擁下,緩緩入城。
他看了一眼木匣中劉表那須發淩亂、雙目圓睜的首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逆首已誅,餘者不究。收斂劉表屍身,以諸侯禮安葬。其餘死者,一並掩埋。”
他的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眾人,以及城內那些驚恐又帶著一絲期盼的百姓,知道荊州,從此刻起,正式易主。
而劉琳的乞求,終究沒能完全挽回她父兄的性命。在這亂世之中,政治的殘酷,遠非個人情緒所能左右。襄陽的陷落,以這樣一種血腥而內部崩潰的方式,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