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新王宮中,餘愚與龐統對飲。酒過三巡,餘愚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龐先生神機妙算,一夜之間就助我掃清所有障礙。餘愚舉杯敬道,隻是我始終不明白,先生是如何讓大哥相信阿木爾已經叛變的?
龐統微笑:若非大王深藏不露,隱忍多年,統縱有千般計謀,也無用武之地。他避而不答,反而誇讚起餘愚來。
餘愚歎道:隻是沒想到,先生連大哥多疑的性格都算計在內,借他之手除掉了阿木爾,又借阿木爾之死引發兵變...
龐統正色道:大王既已登位,當以仁政治國,善待百姓。漢朝必為大王後盾。
餘愚點頭:先生放心。隻是...我那些兄長...
龐統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二王子、三王子意圖弑君篡位,罪證確鑿,按律當斬。至於他們的家眷...大王仁德,可免死罪,流放即可。
餘愚會意。三日後,二王子餘奢、三王子餘悍被以弑君篡位罪處死,其家眷流放北疆。大王子餘雄的部下因撥亂反正有功,不予追究。這些處置看似寬厚,實則徹底鏟除了三位王子的勢力。
龐統僅用一個月時間,就以雷霆手段徹底改變了扶餘國的政局。當他率領漢軍押解著宇文部殘兵南返時,扶餘新王餘愚親率百官相送三十裡。
先生大恩,沒齒難忘。餘愚誠懇地說,但在低頭的瞬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龐統在馬上拱手:大王留步。記住我們的約定,漢扶餘永為兄弟之邦。他特意強調二字,暗示著扶餘的從屬地位。
南歸途中,龐德忍不住問道:軍師,餘愚心機如此深沉,他日若羽翼豐滿,會不會背叛漢朝?
龐統笑道:所以我纔要處死他的兄長,卻流放其家眷。那些侄子們長大後,必會覬覦王位。餘愚要想坐穩王位,就必須依靠漢朝的支援。
耿武讚歎:軍師深謀遠慮,末將佩服!
龐統遠眺南方,心中已有新的謀劃。扶餘已定,接下來就該解決三韓的公孫恭了。這場北疆棋局,才剛剛下到中盤。他輕搖羽扇,目光深邃,彷彿已經看到了千裡之外三韓地區的山川形勢。
建安七年的深秋,襄平城外的官道上,一支凱旋之師正緩緩行來。旌旗招展,甲冑鮮明,正是龐統率領的北征大軍。然而與得勝之師應有的歡快氣氛不同,整支軍隊都籠罩在一種奇特的沉寂中。
龐統騎在戰馬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從不離身的羽扇。儘管取得了扶餘之役的輝煌勝利,這位素來從容的軍師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秋風捲起枯黃的落葉,在軍隊的行進路線上打著旋兒,彷彿在訴說著某種不祥的預兆。
軍師何故憂心?龐德策馬靠近,這位身經百戰的將領敏銳地察覺到了龐統的異常。
龐統輕搖羽扇,目光投向遠方的天際:令明可記得,我們在扶餘擒獲宇文部時,可曾見過宇文遜昵延的妻兒?
龐德皺眉回想,手指在韁繩上輕輕敲擊:確實...隻擒獲了宇文莫圭及其部眾,宇文遜昵延的妻兒並未在其中。不過據降卒說,他們是在亂軍中失散了。
失散...龐統喃喃重複著這個詞,羽扇停頓在半空,你可記得,我們清點俘虜時,宇文莫圭是何反應?
龐德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景:那老賊倒是鎮定,甚至還冷笑著說宇文部不會絕後...
說到這裡,龐德突然意識到什麼,臉色微變:軍師的意思是...
但願是我想多了。龐統輕歎一聲,羽扇重新搖動,但節奏明顯亂了。
就在這時,前方探馬來報:啟稟軍師,太師已率文武百官在城外十裡亭相迎!
龐統收斂心神,沉聲道:傳令全軍,整肅軍容,準備入城。
襄平城外,旌旗招展,鼓樂齊鳴。太師張羽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場麵極為隆重。
士元辛苦了!張羽大步上前,親自為龐統扶鞍下馬,扶餘之役,兵不血刃而定一國,實乃奇功!
龐統躬身行禮:全賴太師威德,統不敢居功。
張羽朗聲大笑,挽著龐統的手臂向城中走去。街道兩旁擠滿了歡迎的百姓,歡呼聲此起彼伏。然而在這熱烈的氣氛中,誰也沒有注意到俘虜隊伍裡正在發生的一幕。
幾個烏桓降卒聚在一起,對著宇文部的俘虜指指點點。其中一位年長的烏桓武士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囚車中的宇文遜昵延。這位老武士名叫兀赤,曾經是烏桓部族中有名的勇士,在與宇文部的多次交手中留下過不少傷疤。
不對...兀赤喃喃自語,粗糙的手指不自覺地撫過自己臉上的刀疤,此人不是宇文遜昵延。
身旁的年輕烏桓兵不解:長老何出此言?我看他與那宇文遜昵延長得一般模樣。
兀赤冷笑一聲,指著囚車中的人:宇文遜昵延左眉有一道刀疤,是五年前與我部交戰時所留。那一戰,我臉上的這道疤也是拜他所賜。而此人...老武士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眉間光滑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