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跟我來。”劉奕點了兩個將士,又找來兩名軍醫,一道去城門口接應典韋。
公孫瓚此舉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趙雲被迫中箭,典韋也被壓縮了撤退的機會。
他被夾在敵方箭雨和己方衝鋒的大軍之間,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疾馳的馬蹄所傷。
這對人的臨場反應能力要求極高。
劉奕從不擔心典韋的實力,但刀劍無眼,誰也沒把握一定全身而退。
前方廝殺煙塵四起,人喊馬鳴,卻遲遲不見他的蹤跡。
劉奕心下焦慮,終於在一陣漫長的等待後,一騎沖入眾人視野,正是典韋。
他似是殺得興起,神色亢奮,武器、身上,全是鮮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唯一能看清的,是肩膀上滲血的窟窿,和插在手臂、後背的箭。
“你們怎的下來了?”典韋看到劉奕一行還挺驚奇,隨即下馬拉過軍醫,“不過你來得正好!速速替我拔箭包紮,我還能回去再殺三十個!這箭插身上瘮得慌。”
這精神勁,給幾人包括劉奕都嚇了一跳。
原來他沒第一時間回來,是奪了馬匹上陣殺敵去了,還把奪來的趙雲披風係在自己胳膊上彰顯威風。
“你還知道瘮得慌!”劉奕吐槽。這殺敵還需要他親自動手嗎?對麵一看有個凶神惡煞、渾身是血、中了幾箭也沒事人似的敵人,怕是直接就嚇死了。
她趕緊把典韋揪進城,回營地處理傷口。
喊來兩個將士本是怕典韋支撐不住駝著他的,現在看他精神抖擻,步履如飛的,也安心了些。
典韋在兩個軍醫協助下卸下軍甲,劉奕纔看到他上身大大小小的傷疤,感嘆難怪史書上他是曹操敢死隊出身的,真真是不怕傷不要命。
軍醫為他上藥止血,門口營地簾子被人緩緩掀開。
瑪依拉探頭進來望望,看到劉奕和典韋,隨即回頭不耐煩罵了句:“是這裏,別一直問了!”
她走進來,跟在身後的,居然是郭嘉。
後者還笑嘻嘻地給劉奕打了個招呼。
“你們怎麼一起來了?”劉奕問。
典韋看到瑪依拉也很高興:“你們來了,可有看到我剛纔在戰場上英勇之姿?!”
“沒有。”瑪依拉黑著臉,指著郭嘉,“這個人非要跟來,動作又慢,不是帶著他我早到了。”
“沒事兒,以後多練練,再帶我就快了。”郭嘉道。
不等瑪依拉怒目,典韋就遺憾地一拍大腿:“那真是可惜了!”
這一舉動給軍醫嚇一跳:“這位將軍,傷口還在流血,萬不可有大動作了!”
瑪依拉和郭嘉這纔看清典韋傷得有多嚴重,小傷小劃忽略不計,肩膀窟窿在流血,兩處箭也沒拔。
“發生了什麼?誰能把他傷成這樣?”瑪依拉錯愕。
“一言難盡。”劉奕搖頭。
軍醫又對劉奕道:“要拔箭了,還請劉長史找兩個力大的將士按住這位將軍,以免將軍吃痛動彈,流血過多。”
典韋滿不在意:“你們拔就是了,我不會動的!”
但沒人理他,劉奕要去叫人,瑪依拉上前兩步:“我來吧,我一個人就能按住他。”
典韋還想逞能,但見是瑪依拉過來,又趕緊不做聲了。
“我數到一,三、二……”軍醫使了個套路,數到二就拔箭,典韋也當真沒有掙紮。
接下來兩軍一人施針,一人寫方子熬藥,在這個過程中,典韋竟慢慢睡了過去,還打起了呼嚕。
“他傷情如何,可有危險?”劉奕低聲問其中一人。
軍醫麵露遲疑,斟酌半晌才道:“這位典將軍……比常人耐痛一些。”
劉奕“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軍醫見劉奕確實不知情的樣子,隻好又道:“意思是,如果一支箭射入身體,尋常人的疼痛是十分,那典將軍,可能隻有兩分,甚至一分。”
“什麼?你能確定?”劉奕吃了一驚。
感覺不到疼痛?這個不是個好事情。
疼痛雖然折磨,卻是人受傷、得病的預警。外傷能看見尚且還好,若是內臟炎症無法感知,後果纔是承擔不起的。
軍醫繼續道:“適才我們拔箭上藥,典將軍的身體連創傷本能反應都沒有,這也就罷了,他大約是因為感覺不到疼,中箭了還在戰場廝殺,盔甲擠壓箭頭,傷口又多次損傷,創口極為複雜,還沾染了沙塵和汙血,但現在隻能先止血,根本沒辦法完全清理乾淨。”
劉奕的心沉了下去。
“可有什麼辦法?”
軍醫搖頭:“我適才給他施針助眠,讓他安心休息,其他的……也隻能定時用藥,看他造化了。長史大人也最好派人日夜守著他,以免他睡夢中感覺不到疼痛亂動牽扯到傷口。”
“還是我來吧。”瑪依拉聽到了二人的對話,也對典韋的情況感到不可思議。
“你的手恢復怎麼樣了,要不要軍醫替你看看?”劉奕望向她包紮過的手掌。
她本來是讓瑪依拉在衙署休息的。
“不必,我們烏桓外傷醫術未必比你們差。”瑪依拉滿不在乎。
“那好。”
營帳外的動靜慢慢大起來,不少傷者被帶回來,四周皆是痛苦呻吟聲,相較之下典韋的鼾聲還動聽了些。
這些將士大多是新招募進來的,簡單訓練後第一次上戰場,能活著回來已經很幸運了。
劉奕不去問都知道戰況一定不容樂觀。
軍醫自然也不可能一直守著典韋了,餵過葯後就去救助其他傷員了。
瑪依拉探了探典韋的額頭,嘆息:“已經開始發熱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劉奕簡單把戰場經過講給兩人聽,包括此前趙雲在赤河救她一事。
瑪依拉自然也感嘆趙雲了得,斥責公孫瓚行徑,卻也感到不解。
“可這趙雲既然看不慣公孫瓚行徑,想投施仁政之人,為何不棄公孫瓚投奔劉虞,反而要為他打頭陣?”
郭嘉笑了笑:“這當中原因可多著呢,一來,劉虞之前遣散了軍隊,他即便想來,也顧慮自己是否有用武之地。”
“這二來嘛,我們漢人講究忠孝,公孫瓚當初收他,無論是出於真心,還是單純想報復,他都已正式拜公孫瓚為主,可不能隨意叛變,否則要遭天下人唾棄,未來即便另投新主,新主也不會要他。”
“若那趙雲真跟傳言裏說的,連公孫瓚馬屁都不肯拍一句,更說明他是講忠孝的實在人。”
瑪依拉撇嘴:“這是你們漢人的愚忠。”
“確實。”郭嘉表示贊同。
劉奕本不想插話,聽到這裏也吐槽了一句:“你不愚忠,所以背叛田家的時候不用講忠孝了?”
“這是兩回事。”郭嘉還認真起來,“我進田家是收錢辦事,可沒有正式拜田豫為主。”
事實上,東漢到三國結束這段時期,整個歷史長河上也僅在這段時期,誕生了一種微妙的君臣關係,叫“二重君主製”。
東漢的地方官員允許開府自行收吏屬、門客,例如公孫瓚收趙雲、劉奕收典韋。
同時,劉奕也是朝廷的官員,於是她既是天子的臣,又是典韋的君,形成了“天子→劉奕→典韋”的二重君主製。
而典韋在聽令的時候,如果天子和劉奕的命令不一樣,需要優先聽劉奕的,再聽天子的。甚至如果劉奕死了,典韋還有義務替她復仇、照顧她的家人。
這種效忠製在後世看來可能匪夷所思,畢竟後世主張的都是“天子命令高於一切”,但在東漢和三國,整個社會價值觀就是如此。
這也正是為什麼許貢被孫策殺死後,他的門客會不惜一切代價刺殺孫策,公孫瓚也曾陪伴他的君主劉其流放邊境,一路盡心照料。而許攸背叛袁紹投曹操,明明幫了曹操,但曹操手下謀士武將都看不上許攸。
……
劉奕思緒沉沉,也不跟郭嘉打嘴仗。
郭嘉覺著無趣,也勸了她兩句:“你也不必苦一張臉,軍醫說了,隻能等典兄弟自己的造化了。”
“不行。”劉奕絕不會把典韋的生死交給天意。
典韋幾乎感覺不到疼痛,這完全在劉奕意料之外,若她早知曉,必會改變策略。
但典韋既已效忠於她了,她也會對典韋負責,絕不讓他死在史書記載之前。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