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動作很快,幾樣材料很快就備好了。
劉奕戴上手套,用衣料捂住口鼻,將硃砂碾碎成粉,按比例混合蜂蜜、桐油,攪拌均勻。
硃砂在常溫下一般不會散發毒性,但水、油、已經物理破碎條件下會釋放有毒的汞離子,所以她不敢隨意讓他人上手。
她讓其他人用繩子將她吊下井內,將混合的液體均勻塗抹在井壁上。
井內潮濕的環境會加劇汞離子的分解,繼而起到強力防毒作用。
隨行的人不懂劉奕在做什麼,但都大氣不敢出一聲,生怕驚嚇到她,出什麼岔子。
好在過程還挺順利,劉奕在幾個汙染嚴重的水井井壁都塗上硃砂,再放入數倍碎木炭,就算大功告成了。
從井中出來,她見不少百姓遠遠聚在一起圍觀,特意大聲吩咐:“這幾處水井一定要圍住,沒有我的許可任何人不得接近。”
隨後讓人取來兩隻雞蛋,摘下手套,將蛋清塗抹在手部。
古代沒有橡膠手套,也沒有時間準備防水布,布製手套不可避免地讓她手上沾上碎硃砂,蛋清中的蛋白質正好可以絡合汞離子,避免毒素滲入麵板。
眾人雖然不明白其中原理,卻也能看出這位年紀輕輕的大人是在冒險的。
光是隻身吊進有毒的水井裏,一般人都是沒這個膽量的。
一行人忙活了一整天,城中的騷亂總算是漸漸平穩下來。
除了醫館壓力還是很大,其他秩序逐漸恢復正常。
平沙溪上遊的腐屍清理乾淨,劉虞也派人遠去赤河運水,到晚上時,每家每戶都分到一小桶乾淨新鮮的溪水。
正常生活用水自然是不夠的,維持生命體征還是綽綽有餘。
劉奕回去以後也一直留意著自己的雙手,過了幾個時辰都沒有出紅斑,確定安全了,也放下心來。
要是上輩子的導師知道她光戴一雙布手套就敢做這麼危險的實驗,非把她罵得狗血淋頭不可。
每每憶起過去,她的心都不自然柔軟下來。
睡意交織間,一陣敲門聲將她吵醒。
外邊傳來遲疑的聲音:“是屯田使大人的住處麼?下官程旭求見。”
劉奕:“……”
不是,她這個門,是誰都大半夜來敲兩下的嗎?
等以後有機會,一定換個大房子,搬出這個集體宿舍!
小珊很快窸窸窣窣起身,低聲道:“女郎莫出麵,當心被看出破綻,我去開門。”
“你有何事找我家大人?”她開門問程旭。
程旭語氣有些急:“是醫館出了些亂子,有些沒喝井水的百姓也患病了,大夫說可能是傳染的,他們就要把患病的人都扔到城外去!請屯田使大人想想法子!”
小珊一聽也覺得事態嚴重,但也不能放人進去,隻回頭等著劉奕的反應。
但裏邊半天沒動靜,程旭明顯更焦慮了。
“這位女郎,您能不能通傳一聲?”
通傳啥呢,這屋子就裏外兩間,外邊路過的狗嘆口氣裏麵都能聽見。
劉奕還是沒動靜,小珊準備關門謝客了,才傳出她的聲音。
“醫療的事我不懂,也不該我管。”她道,“你該去找你的直屬上級戶曹官,若情況嚴重請他向州牧大人請示。”
“可下官認為您比他們都懂!依下官觀察,這病傳染並不兇猛,被傳染者都是老弱病孺,可若將他們趕出城去,隻有死路一條啊!您肯定有辦法勸住他們的!”
程旭說著“撲通”跪拜在地。
漢代官員之間,除了謝恩、請罪、求情這些,極少跪拜。
他是真的很急。
但麵前年輕瘦小的屯田使依舊沒有表態。
“你還是說實話吧。”他聽到劉奕淡漠的聲音,“我不喜歡找人幫忙還含糊其辭的。”
程旭一滯,心生悔念,不該算計劉奕,最終雙拳捶地:“實在是……不怕大人笑話,要被趕出城外的,也有家中老母。”
劉奕皺眉:“你再不濟也是衙署官員,你要留住你母親,他們還敢把她綁了扔出去麼!”
“我父寵妾滅妻,不管我母死活,我,我也沒有辦法……”程旭頭也不敢抬。
兩邊又是一陣沉默。
隻聽劉奕輕嘆了口氣:“行吧,我隨你走這一趟。”
她回去換了衣裳,和程旭一同去往醫館。
雖是救死扶傷之事,她沒有立刻答應,是因為她瞭解劉虞為人,是絕不會允許手下人做出,將病人扔走,等他們自生自滅的行為的。
所以根本不需要她乾涉什麼,也不在她的職責範疇。
但她還是來了,畢竟今日凈化水井,是有程旭在,才能事半功倍,否則一群人現在還在滿城跑。
也算是還個人情。
至於所謂“傳染”,她倒不是很擔心。
細菌病毒引起的病,通過呼吸、接觸,多少是會有些傳染性的,但也隻是和普通感冒類似,隻要適當防範,並不是什麼洪水猛獸。
……
夜裏的醫館人聲依舊嘈雜,甚至秩序不如白天。
不少病人不知為何睡在醫館門口,有一大群人嚷嚷著要把他們送走,幾個官員帶著衙役攔在中間,看樣子像是無可奈何。
“……諸位請冷靜,如今已入冬,你們要把病人送出城去自生自滅,和殺了他們有什麼區別?”一個官員試圖向焦躁的人群解釋。
“不送出城,送到衙署裡也可以,反正不能攔在路上!”
“你們養尊處優不怕,我們還想活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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