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州牧大人,現在開城門,若是敵軍姦細混進來該如何?”有人問。
“而且收治流民需要大量的糧草和土地,我們本來連公孫將軍那邊的糧草都供給不過來了。”
劉虞應該是早料到會有這些聲音,不急不緩回答。
“我已派鮮於別駕同烏桓首領談妥,隻要我們遣散軍隊,他們即退回邊境。”
“至於公孫將軍那邊,戰事停息,也不需要糧草供給了。”
鮮於輔適時站出來:“烏桓首領信得過咱們州牧大人,願意重修兩邊關係,同時幫我們追殺反叛的張純張舉兩賊。”
可這顯然是一招險棋。
相當於兩軍對峙,在我方弱勢的情況下講和,當場把軍隊解散以示決心,賭對麵信守承諾。
放在現代國際戰爭是想也不敢想的。
但放在特別講究“名望”和“信譽”的古代,又彷彿不是天方夜譚了。
尤其放在劉虞身上。
在戰亂、糧食緊缺的時候,願意收留災民的領袖,整個東漢不知道能有幾個。
鮮於輔解釋後,眾人還是神色各異。
從開國元勛一下子降成要天天和流民打交道,落差不是一點大。
烏桓人也未必說話算話啊,那些沒開化的外族人!
還不如和袁紹結盟呢,他一定會出兵幫他們平叛的!
劉虞沒有再照顧他們心情,把活兒一塊塊分了下去。
收治近萬流民,需要考慮的方方麵麵。
糧食、住處、治安、醫療,以及最難的,救活了這麼多人,該如何安置。
官府沒辦法長期好吃好喝的養著他們,一旦安置不好,他們有可能再度反叛。
堂議散場,眾人都沒有馬上離開,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比起來時的閑庭信步,氛圍凝重了許多。
劉奕跟在人群裡往外挪,有衙役攔在她麵前。
“屯田使,州牧大人請您單獨一見。”
“……好。”劉奕應下,卻一時猜不到劉虞幹什麼單獨找她。
是田家的事又有了變故?或者問她放走了郭嘉的事?
總不能是看到她會上探頭探腦留堂批評吧?
衙役將她領到後門,劉虞正站在廊邊等她,見到她點點頭。
“糧官向我彙報了,田家糧草一事處理得很好。”他道,“聽漁陽回來的人講,你很擅長治理農田?因為你,漁陽收成才會一年比一年好?”
劉奕抱拳:“擅長不敢講,隻是自小喜歡研究。”
劉虞“嗯”了一聲:“廣陽靠鳳山一側有荒田百來畝,前年乾旱以後就種不了任何糧食,你這幾日去看看是否能改善。”
“如可以改善,可以收做官田,分給流民耕種。”
官田並不是說官府將田地免費分給百姓種——如果有這麼好的事,大家都去當流民等著分地,也沒地主什麼事了。
而是給流民提供住所和食物,雇傭他們種地,所收穫的糧食全部歸官府所有。
這操作在現代看來很霸王條款,但這樣官府的荒地得以利用,流民也能生存下去,雙方都沒有選擇。
“奕願一試。”乾旱後土地徹底龜裂的情況劉奕在漁陽也遇到過,最後都治理好了。
“好。”劉虞似乎對她爽快的態度很滿意,卻頓了頓才道,“漁陽的事情……我已派人快馬加鞭去解決了,過陣子你可傳信向你父親問問。”
“我也差人給他帶了信,講了留你為官一事,以及等幽州局勢穩定下來,這次借用的糧草會陸續歸還。”
劉奕眼睛亮了亮,被貔貅收走的糧食居然還有還回去的一天,這是她沒想到的。
雖然她自詡是個考慮大局的人,但說不偏心故鄉漁陽肯定是假的。
如果糧食能還回去一些,父母和百姓日子也會更好過一些。
沒想到劉虞還挺大方。
“多謝大人。”
“去吧。”劉虞道,“有需要人手或經費就用那枚令牌,有重要的事可隨時找我稟報。”
“是。”劉奕再度行禮退下。
她出了門,看到門外站了一大群想要諫言的官員,沒有多停留就離開了。
離開衙署後,劉奕借了輛牛車去劉虞說的地方實地看看。
因為一整夜沒休息,她讓衙役坐在前麵趕車,自己躺在後邊休息。
牛車是敞篷的,頭上一點遮擋都沒有,以至於來往所有人都注意到她。
不少人以為她病了,也有人以為她死了,要被衙役拖出去埋了。
古人可介意這些了,幾個衙役一路都擔心這位大人聽到了會發火,沒想到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雖說“不拘小節”是褒義,但這也太不拘了吧!
“屯田使,地方到了……”最後衙役猶豫著將她喚醒。
劉奕睡得沉,歪歪扭扭起來,轉了半圈纔看清周圍的環境。
方圓幾十米全是乾裂的荒地,目光所及之下隻有塵土,遍地一毛不拔,連根雜草都沒有。
若非還保留著清晰的水渠痕跡,她幾乎以為來到了戈壁灘。
劉虞說種不了糧食真是說保守了。
仙人球來了都要喊救命。
幾年前幽州地區發生了大規模的乾旱,數月未降雨,漁陽也碰到了一樣的困難。
隻是那時候劉奕早早發現了不對勁,提前應對,及時挽救,漁陽田地沒糟踐到這個地步。
“為什麼這幾年都沒有引水灌溉補救一下?”劉奕問衙役。
衙役也太不懂這些,隻回答:“上任屯田使說乾旱過後,赤河的水位下降了不少,水引不上來,一桶桶舀太慢,也沒那麼多人手。”
原來是地勢的原因。
“帶我去河邊看看。”
劉奕一路跟著衙役來到赤河邊,河麵確實比岸邊低不少,看河岸沖刷的痕跡,足足隔了一掌。
看來這條河也曾是個活潑洶湧的青年大河,隻是現在變成又窄又慢的老大爺了。
不過這都不是問題,一架龍骨水車就解決了。
龍骨水車在漁陽她已經搭了不少了,圖紙都有現成的。
說起來,龍骨水車還是東漢人發明的,隻是到了南宋才廣泛用。
她沿著河岸邊走邊看,衙役們亦步亦趨跟在後麵,四周不是山就是荒土,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啥。
一行人走了好一陣,終於又聽見稀稀拉拉的水聲。
但這一次水是從頭頂上來的,鳳山的山泉水從高處落下來,形成一個高而窄的小型瀑布,急促而響亮的落入赤河中。
“就是這裏了。”劉奕心滿意足指揮手下,“在地圖上把這處泉水標出來,回頭我們把這裏的水引到田裏去。”
這裏?
衙役們偷偷的互相對了目光。
這新來的小屯田使……真的靠譜嗎?
他們這一路沿著河走了起碼半個時辰了,為什麼舍近水而取遠水?
難道山上的水甜一些?流到河裏不都一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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