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大人,您這是……”田豫錯愕。
搜查這麼簡單,難道不是信他幫他嗎?
劉虞漠然看著他:“漁陽劉郡守早前便傳書於我,言明六百糧糧車皆有標記,我原想他是多此一舉,今日一看,原來是他未雨綢繆了。”
他對手下道:“去請那位姓典的壯士,叫他把人一起帶來。”
聽到典韋的名號,劉奕算是徹底將心放下了。
他果然沒有辜負她的信任!
那日風先生突然出現,行為言語處處透著詭異,她就隱隱覺得不對,以檢查糧車為由,給每輛車、每個儲糧袋都做了標記。
後來糧車被劫,劉奕基本已經判斷和田家脫不開乾係,猜測田家想從劉虞眼皮子底下黑下一部分糧草,然後把鍋甩到她身上,所以立刻以劉郡守的名義給劉虞傳書,將標記的事一併寫上,以證清白。
來之前,她就用她爹的官印蓋了好幾張空紙,方便她見機行事,果然派上了用場。
今日白天她跟著大隊將剩下的糧草卸到糧倉,看到儲糧布都被單獨收起來,糧車都停到空地上,知曉了整個過程,才一點點推測田豫會怎麼做。
儲糧袋太過特殊,他必不敢留。
但一百六十餘輛糧車既難藏匿,又難銷毀,他必將把她改裝的部分拆掉,然後分開藏在各個倉庫。
全部被她料到了。
“公子!”小珊又驚又喜,她沒想明白劉奕是怎麼做到的,想問又不敢這時候問。
劉奕哪裏會不知道她的心思,隻笑了下,小聲對她道:“回去跟你講。”
其他人可就沒這麼好心情了。
“父親!”劉和撲通一下跪到地上,那聲響聽得人膝蓋疼,“父親,我實不知啊!糧草被劫的時候我也沖在最前殺敵了,在場所有將士都能給我證明的!我這幾天都急死了!”
麵上再無半點平日的威風,麵如紙色。
這劉奕是信的。
劉和喜怒常形於色,尤其脾氣暴躁,藏不住一點事。
可能計劃製定的時候田家人也沒想著告訴他,怕他提早知道反而露餡。
推測是到了廣陽田豫才讓他知道實情,所以他表現得又格外不自然。
“州牧大人。”田豫更沉得住氣,“光靠兩輛糧車定罪是否草率?任何人將這輛車推到田家倉庫都能誣陷下官。”
“下官敢以田家全族的名義起誓,下官對大人絕對忠誠,絕未做過私下貪糧草之事!”
劉虞卻緩緩搖頭:“還是謹慎以全族名義起誓,以免反過來拖累全族。”
“州牧大人!……”
這時周圍火光一陣閃動,打斷了田豫的話,一個高大如牆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正是典韋來了。
他圓目中印著火光,不怒自威,左手提了個麻布袋子,行走沉而有力,乍一眼看去,像是從地下出來給人收屍的惡鬼。
幾個沒見過他的官員見了都忍不住倒退兩步。
“見過州牧大人。”他向劉虞行了個禮,又看向劉奕,點了點頭。
劉奕亦笑著向他回禮。
“是你?!”劉和認出他,立馬對他父親大叫,“爹,就是他!劫糧之後逃走的夥伕!”
劉虞卻不理會,隻對典韋道:“取文書來。”
典韋從懷中將那份劉奕給他的密信又遞到劉虞手中。
這信劉虞之前應該是看過的,接過直接抖開亮在田豫和劉和麪前。
“你們自己看看,漁陽的文書白紙黑字一清二楚,所有糧車都有刻痕和墨漬標記,要有人想栽贓陷害你,怕是有通天的能力!”
劉和還真伸著腦袋看了一遍,看完跌坐在地上,一句話說不出來,他環顧四周,對上劉奕直勾勾的目光,又趕緊挪開。
難以置信!這人明明隻是個十五歲的小孩,為什麼像是把一切都算透了!
田豫心理素質卻好得多,猶在辯駁:“若不是漁陽人自導自演,何必事先在糧車上加標記?”
他心裏很清楚,就目前的證據來看,他的嫌疑確實比劉奕大,卻也不足以完全定罪。
劉虞卻長嘆一聲:“不見黃河不死心!物證不夠,帶人證!”
還有人證?
眾人又看向四周,隻見典韋動了動,推了一個人到眾人麵前。
這時候大夥纔看清,剛才他手裏提的根本不是麻袋,是個穿了麻布衣服的人!
因為兩人身形差距實在太大,那人又一動不動,所以被看成了麻袋!
劉奕細細看去,感覺沒見過此人,就聽身後小珊叫喚了一聲——
“是你?!”
“是誰?”劉奕立刻問。
小珊飛快看向她,又指著那人:“是在路上常找我討吃的的那個婦人!”
那人抬起頭來,果真是個病態的婦人,已瘦成了皮包骨,滿目疲憊哀傷之色。
小珊繞到她另一側,發現她懷中空空:“你孩子呢?”
婦人隻木然搖著頭,答案不言而喻。
“把你看到的一切都說出來,可免你的罪,把你送回家鄉。”劉虞溫和道。
婦人沒有理他,隻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沒吃的……什麼也沒有……”
“他們想搶我的孩子,說孩子的肉不酸……你們那麼多糧食,一點也不肯分給我們……”
“我們隻是下地的,被官兵殺出來……我們做錯了什麼……”
婦人怨氣衝天,但沒人向她辯解。
各人都有各人的理由,可對婦人來說,都不是理由。
“有天夜裏來了個兵爺,分了我們一些吃的……說隻要聽他的指揮,就一定能搶到你們的糧食,我們就答應了……”
“他說以火光為訊號,看到軍中起火就去搶……我們去了,死了好多人,但真的搶到了,好多好多。”
“那天晚上我們都吃飽了,都是生的,但都吃飽了!我的孩子也吃飽了!……我們從來沒吃得這麼飽過……”
“可還沒天亮,又有人來了,是另一批人,上來就拿刀砍我們,把我們一個個砍死,屍體扔到路邊,然後搶走了糧食。”
她彷彿回憶起了什麼,身體抖了抖。
“看清是來的什麼人麼?”劉虞問她,“可有現在在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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