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安靜下來。
賈詡似乎陷入苦思,一直沒放過他那些白頭髮,一會兒抓兩下,一會兒摸一把,讓劉奕嚴重懷疑他就是心思太重頭髮才白這麼早。
良久,賈詡突然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好了什麼心理準備,抬頭喚了聲:“大人。”
“想好了?”劉奕問。
“在下才學不精,僅有幾分淺見……”他頓了頓,“言語間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大人不要見怪。”
“你若能解我難題,我自然不會怪你。”冒犯的話,劉奕聽太多了,沒那麼容易生氣。
“若我為您。”賈詡小心看向她,“我或許不會公開女子身份。”
“當今朝堂從靈、桓二帝開始就已逐步衰弱,又經董卓、李郭二人之亂,如今留下來的,都講儒家禮法,奉帝製為尊。您以女子之身立朝堂,還想掌大權,必會遭到極強烈的抵製,甚至比反董更甚。”
這番話劉奕自己翻譯了一下:朝廷亂了這麼久,有點能耐的、思想開明點的,早就跑了或者死了,留下來的都是老古董,是提純後的“結晶”,不可能接受女子掌權。
“接著說。”她平靜道。
賈詡又道:“您公佈女子身份,好處有三。一是不必再擔憂身份泄露引發動亂,二是能吸納天下女性人才,三是您個人……無論往後功績如何,都可以青史留名。”
“但大人試想,是身份泄露引發的動亂大,還是公佈身份後朝堂百官反對的動亂大。是有能力投奔您的女人多,還是反對您、棄您而去的男人多。無論從哪方麵看,都是弊遠大於利。更不提您佔據長安,本就成了眾矢之的,往後您以天子之名向諸侯發號施令,他們大可以‘婦人禍亂朝綱’之名拒絕接令,也不必擔心被人指摘。”
“您手下諸將人才既已知曉真相,您大可一直隱瞞下去,前景一片大好。將來找時機誕下子嗣也好,收養一子也好,傳基業於他,可瞞天過海,功成身就。”
他見劉奕沒什麼反應,又補了句:“……說完了。”
“哦。”劉奕若有所思看著他,“還有嗎?他們除了用那些對付董卓的伎倆對付我,還會有什麼新招嗎?”
這話賈詡心裏一咯噔。
他猛然意識到,劉奕許他分析這麼多弊端,似乎不是在認真參考他的觀點,反而是在和他探討,公開身份後她還會麵對什麼,好提早提防。
“……沒了。”他說。
果然,劉奕又笑了一下。
“你太低估我了,賈詡。”她手臂支撐在案幾上,朝他探過身子,“我從幽州千裡迢迢殺到長安,冒著全軍覆沒的風險深入敵境,我就不怕這些!我從前敢告訴手下諸將我是女人,讓他們繼續聽命於我,現在就敢告訴天下人,讓天下聽命於我!”
“所以隱瞞身份的建議不要再提。”她聲音又緩下來,“讓我聽聽你的其他想法。”
劉奕認可賈詡的能力,無論是史書上記載的,還是這幾次打交道下來親身感受的。
但她很清楚,賈詡是個男人。他天然無法理解她的抱負,女子的抱負,理解不了千年以來她們肩頭的重壓。這和他的智商、才華,甚至共情能力都無關,是千年來的社會關係決定的。
她可以信任男人、重用男人,可以做戰友、做知己,甚至可以有更親密的關係,卻從來不指望有男人能真正理解女人突破枷鎖的渴望。
所以她也沒有吐露這一切的必要。
她不需要賈詡理解她,隻需要賈詡服從她。
“咳咳。”賈詡清了清嗓子,“在下聽聞上一任幽州牧劉虞曾當眾承認過您是漢室宗親,按輩分算,劉虞是當今天子的族叔祖,您也可以按輩分自封天子的皇姊或是皇姑,以此身份親政。”
“你這是個辦法。”劉奕遲疑了一下,“但還不夠。”
“目前天子年幼,皇姊或是皇姑親政,能得到一時的接納,日後免不了被逼還政。”她分析道,“與其等到未來朝堂穩定了再被逼,不如趁現在混亂一步到位。”
她當初逼劉虞認她為漢室宗親,是為強行拔高自己的政治地位,方便她穩固幽州,和諸侯爭鋒,但並不想以天子姐妹的身份把持朝政。
賈詡又沉吟片刻:“還有一個法子。可選您身邊家世普通、聽話忠心的適齡女子,入宮封為皇後,培養外戚勢力,給您增加對抗朝臣的籌碼,還……”
“嘖。”劉奕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他的話。
她一拍桌子:“賈文和你就這點本事?!”
“還有,還有!”賈詡忙解釋,“您別急,別急,容在下慢慢說。”
真是,剛纔不是說好了,言語有冒犯之處不怪他的嗎?一句話沒說對又吼他。
劉奕沒發現的是,她在試探賈詡的過程中,賈詡也在觀察著她。
觀察哪些話她能接受,哪些話一點也不能碰。
現在,他估摸著差不多了。
他盡量壓低聲音,湊近身子,在劉奕耳邊說了四個字。
劉奕聽見了,第一時間沒有反應,然後突然抓過他的衣裳,厲聲道——
“你敢耍我?還是想設計陷害於我!”
這四個字正是:殺了天子。
開什麼玩笑,董卓不殺、李郭不殺、曹操不殺,連曹丕奪位時也不殺的人,讓她來殺?真把她當小孩忽悠?
“不是直接殺。”賈詡趕緊道,“您可以在長安城設計一場內亂,讓天子死於亂軍之中,您再順勢擊敗亂軍,為天子復仇、哭喪。到時即便有人懷疑,您大可抵死不認,誰也不敢把這麼大的罪名硬扣在您身上。您可以繼續以漢室宗親的身份統領朝堂,依舊為天下第一正統,卻不必受天下針對。”
“若換了旁人,我不會出此計策。”他繼續說著,“可您是女子,天下越亂,對您越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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