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劉奕從一開始就沒走清流派士人的路子。”劉備道,“‘他’用人隻看能力,不看名望,與清流派的做法背道而行。”
關羽接話:“所以‘他’也不怕得罪孔融一派,反倒是民間有真才實學,又厭惡沽名釣譽之行的人,會站在‘他’一邊。”
因為這世道沽名釣譽之人太多,厭惡所謂“點評”的人也自然不少。
還有一些和劉奕一樣,被月旦評打過惡評。這些人林林總總加起來,也不在少數了。
前因後果分析得差不多了,原想著張飛肯定能懂了,卻不想他臉上還是有些懵逼的神情。
“那劉奕做的有啥子錯?”他問,“這孔融是不行啊,我下午在城裏逛了會兒,看到他建的學堂,華而不實,那還不如咱兄弟三個整的呢!為何大哥你更……”
他不敢說下去,這一路上他都有感覺,劉備夾在劉奕和孔融之間,是更偏向孔融一些的。
可孔融無論治理地方還是領兵作戰,都不如劉奕啊。
劉備帶笑拍了拍張飛:“不光是我。若今時沒有戰亂,朝廷在劉奕和孔融之間,也會更青睞孔融。”
“為何?!”
“因為比起劉奕,孔融更尊崇禮法,忠於漢室。”劉備道,“同樣的,朝廷在用人時,也更看重忠誠而非能力。”
孔融批判何進董卓,因為他們禍亂朝廷危害天子;批判劉奕,因為“他”奪劉虞地盤。
無論有沒有起到作用……本質上還是擁戴朝廷的。
擁戴朝廷之人,哪怕是庸才,也有可用之處。
而劉奕,劉備在此人身上,沒有看到半點匡扶漢室的意圖。
所言所行,都僅有利於自己。
……
黃月英聽說堂議結束,有些忐忑地去到劉奕暫住的書房。
外圍有一排將士值守,郭嘉站在裏間拍門。
“你當真沒受傷麼?我進來了?”他大聲問。
黃月英聽了心裏更是一咯噔,趕緊湊過去。
裏邊傳出劉奕無奈的聲音:“說了沒事……你要閑得就去後廚幫著扛兩袋米,別在這鬧騰我!”
郭嘉又道:“這不是擔心你麼,堂議的時候你一直在揉肩膀。”
“那不是疼的麼!”劉奕隔著門喊話。
金絲甲護住她沒有受血肉傷,但箭頭確實實打實紮進她肉裡了,像是被人打了一鎚頭,說一點痛感都沒有肯定是假的。
“好吧。”郭嘉妥協了,側目看了眼黃月英,不等她阻止,直接道,“月英女郎來看你了,她總能進去吧?”
黃月英這個無奈,她還沒想好怎麼說呢,郭嘉就替她做主了。
怪不得瑪依拉和公孫珊兩位姐姐都說他嘴欠。
“快。”郭嘉還反過來催她,“進去幫我們看看她怎樣了。”
話說到這份上,黃月英隻好硬著頭皮進去了。
其實聰穎如她早該察覺郭嘉的怪異,為什麼他不能進,而她能進……但此時她內心隻有闖了禍的忐忑,所以沒想那麼多。
“這……”剛進門她就驚呼一聲,劉奕居然脫了上衣在上藥!
“沒事,我也是女子。”她聽到劉奕說,“你來幫我塗藥,正好傷在後肩我看不見。”
黃月英呆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劉奕說了什麼。
她覺得自己臉上表情肯定很可笑,因為劉奕看了她一眼就笑起來了。
是……女州牧?啊?
黃月英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走到劉奕身邊了,看到她的後肩有掌心大小的一片淤青。
這時候她纔想過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州牧大人,月英是來請罪的。”她跪坐下來,“今日若非是我,您不會受傷。”
她看向放在一旁的金絲甲:“若非有此物,更要釀成大禍。”
若劉奕重傷,大軍必會亂了陣腳,袁譚那邊更可能故意叫囂劉奕死了,那今日一戰,誰被打出青州還真不好說。
劉奕把藥膏遞給她:“你先說說,為什麼突然靠近起火的輜重車。”
黃月英輕輕將藥膏塗在淤青上,感覺到劉奕的肩因為疼痛顫了一下,心下更是自責。
“因為我軍後方輜重車突然起火,必是內鬼所為,我想過去看看是什麼方位起的火,附近留有什麼引火工具,能儘快抓住內鬼。”
劉奕點頭:“你推測得不錯,袁譚重金收買了我們一名負責看管輜重車的將士。此人是公孫瓚手下過來的降將,一直不滿我軍中軍規森嚴,時常牢騷,被郭圖發現抓了機會。”
凡是降將,除非是趙雲級別,或者有人擔保的,都要從最底層、最邊緣、最辛苦的位置做起,等時間長了,看錶現再行提拔。
不少降將初來時都極不適應劉奕軍規,他們要喝酒、要招妓,都不被允許,這個矛盾長期存在,一直在被鎮壓,但難免有漏網之魚。
黃月英吃了一驚:“已經捉到了?!”
劉奕“嗯”了一聲:“郭嘉捉到了,也已處理了,你來之前他就在同我說這件事。”
“你不用自責。”她似乎看穿了黃月英的想法,“你想幫忙抓內鬼本意就是好的,隻是你初來軍中,不知戰場險惡變化,也不知軍中分工。抓內鬼是郭嘉的職責之一。”
“那也該罰。”黃月英咬牙。
劉奕笑了笑:“等你年齡夠了,有正式官職了,再犯錯我必會罰你。你現在本就不到隨軍出征的年紀,是我非要帶你出來,按罰也是要罰我,你不會讓我罰自己吧?”
她的聲音溫和,黃月英抬眼看她,對上她望向自己的眉眼,第一次對女州牧有了真實的感知。
過去黃月英隻接觸過劉表一位州牧,在那之前,荊州山賊橫行、亂成一團,是劉表來了,讓荊州變得穩定安寧。
按道理,她應該感恩崇敬劉表,但劉表和她接觸過的其他大人一樣,高談闊論、宴會飲酒,叫她學習禮法,對她做出的成果置若罔聞。
她選擇留在幽州,除了因為劉奕欣賞她的能力,也隱隱感覺這位州牧身上,有和劉表不一樣的溫和包容之感,讓她感到親切。
起初她並不知道這種親切從何而來,隻感覺是劉奕願意任用女官,對女子們都很友善,或者和她一樣喜歡研究?
此刻她終於明白了,劉奕今日能以女子之身坐上州牧之位,必定也和她一樣,被無數人規勸過,說女子不可以這樣,女子學這麼多沒有用,女子嫁得好最重要……
但劉奕已經走過來了,比任何人,甚至比她父母,比那個人,都要懂她的心境。
理解她,幫助她。
這纔是親切力量的來源。
上好葯後劉奕穿回金絲甲:“若非有這件衣服,我今日未必敢去拉你。往後危險隻多不少,你自己需得當心。”
“是。”黃月英應下。
金絲甲刀槍不入,是世間少有的寶物,劉奕自離開幽州,日夜不離身。
但這衣服畢竟是金屬,成日束縛在身,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
黃月英想,她會讓劉奕成功的。
讓她以後走到哪裏,都不必揹著這身束縛。
最後劉奕又叮囑了她兩句,告訴她哪些人知道她的女子身份,讓她不要多說。
黃月英記下,退了出去。
拉門的時候正有一將士急匆匆衝進來,差點將她撞倒。
將士來不及解釋,草草向黃月英行禮賠罪,趕向劉奕道——
“州牧大人,袁譚軍逃至泰山郡,又遇黃巾軍圍剿,袁譚已被殺了,屍首扔到了都昌城外!”
黃月英還不是很懂當下的形勢,不知道袁譚死了代表什麼,隻隱約感到情況不對勁。
她看向劉奕,第一次從她麵上看到超出控製的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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